這樣的特殊事件,是會驚動監察隊的程度。
一群全身黑的人,整齊劃一的向現場跑來。
精英中的精英,就是這個世界的監察隊員。
黑色衣服、黑色的頭盔、黑色墨鏡,這樣做是為了防止他們的個人信息被透露。
每當他們出現的時候,就意味著這個世界發生了嚴重的破壞性的事件。
周圍的群眾見這些人來,就知道事情嚴重了,紛紛遠離現場,剩下無法行動的人也陸續被抬上救護車。
而此時,天台的裂縫已經蔓延到了整棟樓。
監察隊中的那個領頭的,正是三大監察之一——顧深。
他是接到了監察隊的緊急通報後,從醫院匆匆趕來。
他本以為會在現場看到另外兩個大監察,卻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那樣的畫面。
沈凌霜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而天台上的那個禍首的身影,顯然是傅擎。
顧深無暇顧及其他,他先快步到了沈凌霜身邊。
「凌霜姐。」顧深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陸初白的頸動脈。
還在跳,但很弱。
「叫救護車。」沈凌霜開口。
「是,」顧深轉身對身後的隊員吩咐,「快。」
陸初白、以及其他的受傷的人,都被陸續的抬上救護車。
顧深站起來,看向天台。
傅擎站在邊緣,低著頭。對地動天搖使用過度,導致他幾乎陷入虛脫。
「凌霜姐,傅擎哥這是?」
沈凌霜漸漸回過神來,她向上看了天台一眼,冷冷開口道:「抓。」
「……是。」顧深沒有多問。
在接到警報的時候,他就隱約猜到是傅擎出事了。
這樣的地震,只有傅擎才能開啟。
顧深走上天台,從腰間取出一副抑制手銬,扣在傅擎的手腕上。
傅擎在看到顧深的一瞬間,體力用盡,暈了過去。
救護車呼嘯著駛向醫院。
仁安醫院。
顧正雍不在,據說出差了,不在國內。
「多處軟組織撕裂,腕部撕裂傷,中度脫水,電解質紊亂……」急診的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報,眉頭越皺越緊,「奇怪,從這麼高的地方墜下來,怎麼沒有骨折?」
沈凌霜站在搶救室門口,隔著玻璃看著裡面。
護士剪開陸初白的襯衫,露出他的胸口和腹部。
沒有淤青,沒有內出血的跡象。
但他的臉白得嚇人,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沈凌霜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來了。
落在空中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青草味。
然後,她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傅擎的壓制、失重的感覺、恐懼帶來的身體僵硬,全部消失了。
她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托住,輕輕地放在地面上。
所以,是他替她承受了全部。
眼淚從沈凌霜眼角滑下來。
她想起上一世,那隻狐狸a階分化後的能力是快速癒合。
不管是受了傷,還是挨了罰,他總是很快就能好。
她那時候覺得這個能力很實用,還笑他是打不死的小狐。
可這一世,他變了。
不再癒合自己,而是——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
搶救持續了三個小時。
陸初白被轉入ICU,身上連著各種管子,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沈凌霜隔著玻璃看著他,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凌霜姐。」顧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凌霜沒有回頭。
「傅擎已經被關進監察隊的地牢了。」顧深走到她身邊,也看著玻璃裡面的那個人,「他脫力昏迷了,s階能力用過度的後遺症。等他醒了,會有專門的審訊。」
沈凌霜點了點頭。
「陸先生是……分化了嗎?」
沈凌霜輕聲嗯了一聲。
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顧深。
顧深瞳孔微震。
「仁安醫院的資料有記載,這種能力叫渡厄,」顧深聲音低了下去,「這種能力極其罕見,整個大陸有記載的案例不超過五例。使用者的身體不會出現外傷,但每一分痛苦都會被神經完整地接收。」
沈凌霜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所以……」顧深頓了頓,「他還沒醒,應該是疼的。他的神經要一直在承受著那種劇痛,直到結束。」
沈凌霜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兩天後,陸初白被轉出ICU,進入普通病房。
他的生命體徵穩定了,但人一直沒有醒。
沈凌霜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她很少說話,瘦了很多。
第三天傍晚,陸初白的手指動了一下。
沈凌霜正在給他擦臉,感受到他的動作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然後那雙眼睛睜開了。
沈凌霜難以置信。
「初白?」她輕聲叫了一句。
沒有反應
「陸初白?」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
陸初白的頭慢慢轉過來。
他看著她,眼神迷惑、茫然。
沈凌霜的手抖了一下。
毛巾從她手裡滑落。
陸初白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自己身上。
他看見穿著病號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左手小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那是鐵**的鞭痕,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是粉色的新肉。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髒……」他的聲音開始發抖,「髒了……」
他右手猛地摳住左臂上的傷痕。
沈凌霜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幹什麼!」
他掙扎。
瘋狂的、拼命的。
「放開我!」他的怒吼,帶著哭腔,「髒了!姐姐會不要我的!放開我!」
沈凌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用盡全力按住他。
「不會的……陸初白!你看清楚!我是誰!」
他的掙扎停了一瞬。
他看著她,眼裡還是迷茫。
「放開我……」他的聲音變成了嗚咽,「我要擦乾淨……求求你,讓我擦乾淨,髒了姐姐會不要我的……」
沈凌霜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
「沒有不要你。」她說,聲音在發抖,「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
陸初白沒有聽進去。
他還在掙扎,還在試圖把她的手甩開,氣大得不像一個剛從ICU出來的人。
病床被他掙得咯吱作響,監測儀的線纏在一起,警報器發出刺耳的聲響。
護士沖了進來,試圖給他靜脈注射安定。
可針頭觸及到他的身體時,他的肌肉猛地緊繃起來。
「不行,推不進去。」護士眉頭緊鎖。
沈凌霜眼淚再也止不住,她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窩裡,緩緩的釋放安撫信息素。
雪松味在房間蔓延開。
陸初白的掙扎慢了下來。
「初白,你不髒。」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沙啞、顫抖、帶著哭腔,「你是最乾淨的。你是我的小狐狸,我的小狐狸是世界上最乾淨的。」
「姐姐……」他呢喃著,「姐姐……別不要我……求求姐姐……」
沈凌霜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他的頭髮里。
「不會的。」她說,「不會不要你的。」
他終於安靜下來。
身體不再掙扎,手指慢慢鬆開。
針劑推了進去。
他的眼睛閉上,再次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