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凌霜醒來的時候,陸初白正睜著眼睛看她。
「初白。」沈凌霜輕聲叫了一句。
陸初白的睫毛顫了一下。
「……姐姐。」他怯怯道。
沈凌霜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昨天顧深告訴她,陸初白這是神經受損,可能會導致意識混亂、認知障礙。
但他會好的。
只要好好休養。
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記起她了。
可自那之後,陸初白就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他認得沈凌霜,會叫她「姐姐」。
但他對她,總是小心翼翼的,又客氣又疏離。
「姐姐,喝水嗎?」他坐在床上,雙手捧著水杯,遞過來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姐姐,要不要我幫你捶捶腿?」
「姐姐,被子疊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沈凌霜說不用,他就不說話了。
但她一轉身,他就又把被子重新疊了一遍。
而且,他又開始頻繁的洗手。
反覆地搓,把皮膚搓得發紅、發疼,還不肯停。
不管沈凌霜怎麼阻止,他都不肯輕易停下。
即使當時停下了,只要沈凌霜不在,他就又會偷偷跑去洗。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這天,沈凌霜剛買了飯回來。
推門進來,卻看到陸初白站在病房的角落裡,彎著腰,在地上撿什麼東西。
她走過去,發現他在撿頭髮。
一根,兩根,三根。
地板上的、床單上的、枕頭上的,他都一根一根地撿起來。
「初白?」沈凌霜輕聲叫他。
陸初白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緊張。
「姐姐,我馬上就弄乾淨了。」他的聲音急切,「很快的,不會讓姐姐看到髒東西的。」
沈凌霜伸手,想把他手心裡的頭髮拿走。
陸初白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藏到身後。
「不用姐姐。」他搖頭,「我自己來就行。我自己的髒東西,我自己弄。」
沈凌霜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好。」她說,「你自己弄。」
陸初白鬆了一口氣,繼續彎腰撿頭髮。
他撿得很認真,很慢,直到整個房間一塵不染。
沈凌霜嘆了口氣,轉身去將盒飯打開。
就在這個空檔,陸初白又跑去洗手了。
水龍頭開得很大,他的十根手指已經被搓得通紅,手背上好幾處都破了皮,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
「陸初白!」沈凌霜放下飯盒,幾步走過去,一把關掉了水龍頭。
陸初白的身體僵了一下,茫然抬起頭。
「手伸出來!」沈凌霜聲音很高。
陸初白身體抖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手伸出來。
掌心向上,平展著。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樣做,但身體就這樣自己做出反應了。
沈凌霜低頭看著那雙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第幾次了?」她問。
陸初白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不知道。」
「我說沒說過不許這樣洗!」
陸初白整個人抖了一下,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我不該……」他的聲音發抖,語無倫次,「姐姐罰我吧,罰我什麼都行,求姐姐別生氣……」
沈凌霜一把托住他的手臂,沒讓他跪下去。
「不許跪。」她說,聲音發緊。
陸初白站在那裡,更惶恐了。
不能跪,他還能怎麼做才能讓姐姐消氣呢?
沒有了……
他沒有辦法了。
姐姐要趕他走了。
他又要無家可歸了。
「不要……不要趕我走……」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嘴唇發抖,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去。
「誰要趕你走了!」沈凌霜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姐……」他剛要開口。
「我可沒說要趕你走,你可別冤枉我。」她再次厲聲打斷。
小狐狸怔住了。
他冤枉姐姐了?
他怎麼敢冤枉姐姐。
他有什麼資格冤枉姐姐?
「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想冤枉我?」
「嗯。」狐狸點了點頭。
「那就是說明我沒要趕走你了。」
「emm……」狐狸怔住了,他反應不過來了,姐姐沒要趕他走?
好像是這樣的。
但是……
總覺得哪裡不對。
沈凌霜失去了耐心,她一把拿出藥膏和紗布,拉過他的手,開始給他上藥。
動作不輕。
碘伏按在破皮的地方,陸初白疼得縮了一下。
「疼嗎?」沈凌霜問。
陸初白搖了搖頭。
沈凌霜一個眼神瞪過來。
陸初白又趕緊點了點頭。
「算你聰明。」沈凌霜冷笑。
「疼就對了!」沈凌霜的聲音還是硬的,但手上輕了一些,「讓你天天不聽話,天天冤枉我,這是罰你的!」
哦……
陸初白低下頭。
這樣嗎……
他一聲不吭忍受著藥蜇傷口的痛苦,心裡卻莫名其妙安定了下來。
沈凌霜給他上完藥,把紗布纏好,然後鬆開手。
「陸初白,你看著我。」
陸初白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你的手,是誰的?」她問。
陸初白愣了一下。
「是……姐姐的。」
沈凌霜嗯了一聲,「記住,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弄傷我的東西。聽懂了嗎?」
陸初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聽懂了。」他聲音哽咽。
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你再弄傷自己,」她一字一頓,「我一定會罰你。狠狠罰。罰到你記住為止!」
陸初白的眼淚掉了下來。
「……嗯。」
姐姐是在心疼他,他明白的。
沈凌霜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淚。
「還敢這樣洗手嗎?」她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吸著鼻子,聲音悶悶的,「姐姐別生氣。」
沈凌霜看著他那個樣子,喉嚨發緊。
她伸出手,把他拉過來,輕輕抱住。
他比她高了一頭。
卻像個膽小鬼,僵硬的一動不動。
「傻狐狸。」她說。
陸初白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