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出門的時候,陸初白還在睡。
她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手指死死攥著被角,不知道夢裡又在抓什麼。
「錢嫂,」沈凌霜壓低聲音對護工說,「他醒了之後,讓他先吃飯。藥在床頭,飯後吃。如果他鬧,給我打電話。」
「好的沈總。」
沈凌霜轉身走了。
陸初白沒有醒。
他在做夢。
夢裡姐姐在給他戴腕、扣。
很漂亮,像手鐲。
戴好了,她退後一步看了看,說「嗯,還行」。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東西,笑了。
然後……
腕、扣不見了。
陸初白猛地睜開眼。
他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和腳踝。
手上腳上都纏著紗布,沒有腕、扣。
一個都沒有。
他的呼吸開始變快。
在哪?
腕、在哪?
他一把把被子掀開。
沒有。
枕頭下,沒有。
床頭櫃、地上、都沒有。
「陸先生?」錢嫂從洗手間出來,看見他滿頭大汗地在翻東西,嚇了一跳。
「您在找什麼?」
「腕、。」陸初白頭也沒抬,「銀色的,四個。您看到過嗎?」
錢嫂愣了一下。
「是……您手腕上戴的那個?您手術的時候,沈總讓摘下來了,說戴著影響恢復——」
陸初白的動作停住了。
「摘了?」
「是啊,沈總說——」
「放哪了?!」狐狸聲音變高,眼神也變銳利。
錢嫂被他嚇了一跳。
「在、在衣櫃的抽屜里……沈總說等您好了再戴。」
陸初白拉開衣櫃的抽屜。
四個銀色的腕、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排成一排。
他趕緊伸手拿出來,開始往手腕上戴。
錢嫂急了:「陸先生,您這傷還沒好呢,沈總說了不能戴!」
陸初白沒有理她。
手腕、腳踝直接全部戴好。
錢嫂看著他被腕扣摩擦出血跡的紗布,走到窗邊,撥了沈凌霜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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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正在開會。
手機震了,她看了一眼,是錢嫂。
她直接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
「餵?」
「沈總,您快回來吧!」林嫂快哭了,「陸先生他,他把腕、扣戴上去了,我怎麼勸他都不聽,他手上的傷都流血了。」
沈凌霜閉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了。」
沈凌霜掛斷電話,轉身走進會議室,拿起桌上的文件。
「今天先到這裡。」
她說完就走了。
留下一臉懵逼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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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初白正坐在床上,背挺得很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他看到她進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姐姐,」他的聲音很小,帶著心虛,「你回來了。」
沈凌霜走過去,低頭看著他手腕上的腕、扣。
紗布被金屬壓出了印子,有些地方已經在滲血。
「摘了。」她冷冷道。
陸初白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要。」他大著膽子。
沈凌霜的眉頭皺了起來。
「陸初白,」她喊他全名。
他又是嚇得一抖。
「馬上摘下來。讓傷口好好長。」
「……不要。」他怕的聲音開始發抖。
沈凌霜嘆了口氣。
「我不會生氣。」
「會的!」陸初白的聲音突然提高了,眼眶一下子紅了,「姐姐說過,這是罰我的!罰我的東西不能摘!摘了姐姐就不要我了!」
沈凌霜的心猛地一揪。
他腦子亂成那樣,偏偏記得這些。
「聽話。」她蹲下來,和他平視,「戴著影響恢復。等傷好了再戴。」
陸初白看著她,眼神里全是掙扎。
「……不要。」他還是顫抖著搖頭,「姐姐騙我,摘了就不會給我了,我知道的。」
他的眼淚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被子上。
「我不會給姐姐惹麻煩的,我會很聽話的,姐姐讓我做什麼都行。就是求姐姐不要摘……」
沈凌霜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陸初白。」
「嗯。」
……
沒辦法,他拿生氣的姐姐沒辦法的…
陸初白看著被摘下來的四個腕扣,兩隻手不知所措地握在一起,指尖狠狠的絞著。
沈凌霜一言不發,一把攥過他一隻手,陸初白的身體猛地往前踉蹌了一下。
她沒有安撫,沒有哄勸,只是一言不發地動手。
捲起他的袖口,拆開舊紗布。
消毒、換藥,重新包紮。
動作不輕。
陸初白疼得直縮,但一聲沒吭。
包紮完,沈凌霜把紗布收好,站起來。
她看著床頭柜上那四個銀色的腕扣,又看了看陸初白。
他還在看那四個腕扣,眼淚還在流。
「腕扣,就放在這裡。等你好了,才有資格戴。」
陸初白眼神看向沈凌霜,眼睛紅紅的。
「……真的?」
沈凌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轉身離開。
陸初白坐在床上,看著床頭柜上那四個銀色的腕扣,眼淚啪嗒啪嗒掉。
姐姐沒有說收回。
這是很好。
但姐姐不理他了!
他抓過枕頭,蓋住狐狸頭。
蕎麥枕頭都快哭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