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頭還沒幹。
陸初白抱著枕頭，蜷在床角，眼睛腫得像核桃。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整個人彈了一下。
沈凌霜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下，翹起腿，看著床上這個惹人生氣，卻偏偏打不得罵不得的小狐狸。
小狐狸不敢看她。
狐狸頭垂著，狐狸耳耷拉著，狐狸爪攥著枕頭角。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
可明明就是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沈凌霜閉了閉眼睛，努力平復怒火。
「把頭抬起來。」沈凌霜開口。
小狐狸慢慢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
看著更可憐了……
怎麼好像她是個壞人似的？
沈凌霜無奈扶額。
「哭夠了？」她開口，沒好氣。
小狐狸張了張嘴，想說「夠了」。
又覺得不對。
想說「沒有」，更不對。
他只能低下頭，不說話。
沈凌霜更氣了。
「好好好，現在話都不會說了是吧。」
「不，不是……」
沈凌霜瞪了他一眼。
狐狸嚇的一哆嗦。
「坐起來，縮在那裡像什麼樣子。」沈凌霜罵道。
陸初白趕緊直起背，把枕頭放到一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他偷偷看了沈凌霜一眼。
她還是那個表情，冷冷的，好像還在生氣。
怎麼辦。
好害怕。
他想跪。
可姐姐說過養傷期間不許跪。
他想請罰，可姐姐也說過不許再弄傷自己。
那他還能做什麼呢？
小狐狸的手指絞在一起，他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姐姐消氣。
懲罰是他唯一會的東西。
如果連讓姐姐消氣都做不到，那他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他下定決心後，開口。
「姐姐……」
「嗯。」
「我……我做錯事了。」
沈凌霜沒有接話，只看著他。
陸初白被她看得愈發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姐姐罰我吧。什麼都可以。求姐姐消消氣。」
沈凌霜歪了一下頭。
「罰你？」
「嗯。」陸初白拼命點頭，「姐姐想怎麼罰都行。我……我都受得住。」
沈凌霜心裡冷笑。
剛說不許弄傷自己，他就跟自己來這一出。
呵……
她起了嚇唬他的心思。
「好。」她說，「那就罰你……三天不許見我。」
陸初白的臉唰地白了。
「什……什麼？」
「三天。」沈凌霜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我回公司，你在醫院，我不見你。三天之後再說。」
陸初白整個人僵在那裡。
「不要……」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姐姐……不要……」
「不是你說的嗎？什麼都可以。」
「不是這個……」陸初白的手攥緊了被子，「姐姐換一個，換一個好不好？什麼都可以，就是別不見我……求求姐姐了……」
沈凌霜沒有說話。
陸初白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姐姐罰我什麼都行，打我也行，罵我也行，就是別不見我……」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姐姐……姐姐不在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活著，可是我又不敢死，姐姐不讓我弄傷自己，可是不弄傷自己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死……」
沈凌霜的喉嚨發緊。
她本來只是想讓他長點記性。
沒想讓他真的傷心。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腰，捏住他的下巴。
「說什麼死不死的，」她說，「我連讓你跪都不捨得，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罰你？」
沈凌霜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逗你的，你還當真了。」
陸初白捂著額頭，半天沒有說話。
「傻狐狸，」沈凌霜輕笑，「別人養的狐狸都那麼聰明，怎麼就我養的這個這麼傻？」
她邊笑，邊擦去小狐狸眼角的淚水。
陸初白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寵溺，可是他不敢相信。
他寧願相信她話里的另一個意思。
「所以……」他顫抖著開口，「姐姐喜歡更聰明的狐狸是嗎？」
他淚水又涌了上來。
「對不起姐姐，我只是一個傻狐狸……」
沈凌霜被他弄得沒有辦法。
「我是說，」沈凌霜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
「我喜歡的，是你這隻狐狸。」
「你聽明白了嗎？」
陸初白瞳孔顫了一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姐姐喜歡他？
怎麼可能呢……
他那麼傻，那麼壞，還總是騙她，不聽她的話……
姐姐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喜歡他呢？
「姐姐……」陸初白眼淚越掉越多，「不用覺得虧欠我。姐姐那麼好，天台上那次，換誰都會跳下去救姐姐的，換誰都會跳的！姐姐不要因為這個，就對我……我不值得的。」
陸初白淚如雨下。
「換誰都會？」沈凌霜的聲音顫抖，「你不是最擅長算計嗎？你算算，還有誰，會在
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的時候，從十七樓，跳下去，墊在別人下面？」
陸初白說不出話來。
「你算啊。」沈凌霜盯著他，「你不是最會算嗎？你算算，那是不是最好的選擇？！你算算，你跳下去，活下來的概率是多少？你算過嗎？！」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沈凌霜落淚，「以後不許再做這種傻事，一次都不許，聽到了嗎！」
陸初白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敢答應，因為他不覺得那是傻事，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樣做的。
至於活下來的概率是多少？
他沒算過的。
他只是一隻傻狐狸。
他不會算這些。
但是姐姐值得的。
十七樓而已，很多人都會願意為姐姐跳的。
這不算什麼的……
他吸了吸鼻子，剛要開口，敲門聲響了。
沈凌霜皺了皺眉。
「進來。」
門推開了。
阿澈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手裡拎著一個果籃。他的臉色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比陸初白好不了多少。
他看見沈凌霜，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阿澈？」沈凌霜疑惑。
阿澈低著頭走進來，把果籃放在門口的矮柜上，然後轉過身，膝蓋落在地上。
跪得很直。
兔子眼睛紅腫的厲害。
「初白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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