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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兔子無法原諒自己

2026-10-16 09:15:12 作者: 公主要開心吖

  阿澈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是我不好。我不該跟傅少說那些話……」

  他低下頭,眼淚掉在地磚上。

  「對不起,初白哥。真的對不起。」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凌霜靠在椅背上,抱著手臂,看著地上那隻兔子。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比陸初白更差。

  陸初白至少有人盯著吃飯、換藥、睡覺。阿澈沒有。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不吃不喝不睡,直到今天再也撐不住了,才跑來這裡。

  「阿澈。」沈凌霜開口。

  阿澈的身體猛地一顫。「在。」

  「你是來做什麼的?」

  阿澈沒有抬頭。他的聲音悶悶的

  「來……領罰。」

  「領罰?」

  「嗯。」阿澈緩了緩,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他抬眼,坦然的看著沈凌霜,「是我做了錯事。是我跟傅少說了那些話。是我把初白哥害成這樣的。」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主人罰我吧。怎麼罰都行。打也好,罵也好,關起來也好。」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越來越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害人是這麼辛苦的事。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看到初白哥渾身是血的樣子。我不敢睡覺,一睡就做噩夢。我……我也吃不下飯,吃了就吐。」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以為……我以為把初白哥趕走了,主人就會看到我。可是沒有。主人不看我了。初白哥也不看我了。我……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哭得喘不上氣,肩膀劇烈地起伏。

  沈凌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陸初白。」她開口。

  「姐姐?」陸初白抬起頭。

  沈凌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阿澈,「他,你來處置。」

  陸初白瞳孔震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僵。

  阿澈也跟著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頰上。

  

  接著,他溫柔一笑,看向陸初白開口。

  「主人說的對,是我欠初白哥的,初白哥,你罰我吧。怎麼罰都行。」

  好一會過去。

  陸初白終於抬起頭,看著阿澈。

  「阿澈。」他開口。

  「在。」

  「我不怪你。」

  阿澈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初白哥……」

  「我知道你為什麼那樣做。」陸初白的聲音有些啞,「換了我,我也可能這樣做。」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

  「……你回去吧。」他說,「已經跪過了。夠了。」

  沈凌霜挑了挑眉。

  「就這樣?」

  阿澈的眼淚涌得更凶了。他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幾乎是撲到陸初白床邊。

  「不行!初白哥!你罰我吧!求你了!你打我、你用鞭子抽我、怎麼都行!」

  「阿澈,」陸初白看著他,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你聽話。我身體如今這樣,姐姐那邊,還要辛苦你照顧,如果我們都倒下了,姐姐怎麼辦?」

  阿澈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嘴唇劇烈地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走吧。」陸初白說,「以後,好好的。」

  阿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直掉。

  「回去吧。」陸初白溫柔道。

  阿澈點了點頭。

  「是,謝謝初白哥。」

  阿澈撐著地面站起來,退後一步,對著陸初白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對著沈凌霜鞠了一躬。

  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沈凌霜看著陸初白。

  「你倒是大方。」她說。

  「他這兩天也嚇壞了。」陸初白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纏著的紗布,「兔子膽子小,不經嚇。姐姐冷落了他這麼多天,夠了。」

  話音落下,他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沈凌霜伸手,擦了一把他臉上的淚。

  「又哭?」

  陸初白的聲音悶悶的,「就是……有點難受。」

  「難受什麼?」

  陸初白沉默了很久。

  「他……他也是姐姐的人。」他說,「他那樣做,是因為害怕,害怕姐姐不要他。我懂的。我也這樣。我也怕姐姐不要我。我每天都在怕。怕得要死……」

  他的眼淚越掉越快。

  「姐姐……我是不是很討人厭?我騙了姐姐,我讓姐姐生氣,我還把阿澈也害成這樣……如果沒有我,姐姐和阿澈一定會的很開心吧……」

  沈凌霜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走過去,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力道不輕,帶著懲罰的意味。

  陸初白疼的縮了一下肩膀。

  「你再說一遍。」她語氣微冷。

  陸初白捂著額頭,到嘴邊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東西,我說了才算。」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我覺得你應該存在,你就該存在。聽到了嗎?」

  陸初白的嘴唇在抖。

  「聽到了……」

  「那你以後還說那種話嗎?」

  陸初白搖頭,拼命搖頭。

  「不說了。不敢了……」

  陸初白揉著額頭,委屈的看著沈凌霜。

  沈凌霜氣消了些許。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保溫袋,裡面是飯菜。

  「吃飯。」她說,「再不吃涼了。」

  「是。」

  陸初白乖乖接過碗,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

  沈凌霜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走廊上,阿澈靠著牆,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




  阿澈只覺得喘不上氣。

  陸初白那樣好。

  他自己卻如此卑劣。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乾淨,沒有繭子,沒有傷疤。

  迷境的訓練師說過,兔子的手是最貴的,不能有傷,不能有繭,要像一塊沒有瑕疵的玉,才能賣到最好的價錢。

  可陸初白的手上全是疤。舊的疊著新的,一層蓋著一層。

  迷境十年,格鬥課第一,扛過幾百次懲罰,手上的繭子比訓練師還厚。

  是那樣的手,救了主人,扛下了所有的一切。

  阿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乾淨的。

  一點用都沒有的乾淨。

  走廊拐角的地面上,不知道誰掉了一塊碎玻璃。不大,在白色的燈光下反著光。

  阿澈盯著那塊碎玻璃看了很久。

  然後他撿起來握在手心裡,用力攥緊。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皮膚,血從指縫裡滴下來。

  疼的。

  他很久沒有疼過了。

  他突然想起沈凌霜對他說過那句話——「陸初白這個人,他會在心裡把你罵一百遍,但他不會做那種下作的事。」

  他不會。

  所以他能坦坦蕩蕩,他能原諒他。

  阿澈鬆開手,看著滿手的血。

  可他自己原諒不了自己。


  他又攥緊了那塊碎玻璃。這一次更用力。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他的灰色衛衣上。

  「阿澈!」

  走廊那頭傳來顧深的聲音。

  阿澈沒有抬頭。

  他只是攥著那塊碎玻璃,把它攥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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