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一把抓住阿澈的手腕。
「鬆開。」
阿澈的手僵了一下,但沒有松。
「鬆開。」顧深的聲音沉下來,「非要我找凌霜姐才能松?」
阿澈怔了一下,接著手指慢慢張開了。
碎玻璃掉在地上,沾著血。
兔子的掌心被割了好幾道口子,皮肉翻開著,最深的一道幾乎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顧深看了一眼,眉頭擰緊了。
他脫下外套,裹住阿澈的手。
「走。」
阿澈沒有動。
「去哪?」
「我辦公室,給你包紮。」
「不去。」阿澈別過頭。
顧深怔住。
兔子也會發脾氣?
有意思。
顧深重新蹲下,看著他。
「那你想幹什麼?」
阿澈沉默了很久。
「回家。」他的聲音很輕,「主人讓我回家。我得回去。」
顧深嘆了口氣,扶著他站起來,阿澈的身體晃了一下,沒有掙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樓。
顧深打開車門,把阿澈塞進了副駕駛。
沈凌霜的別墅在黑夜裡亮著一盞門燈。
顧深把車停在門口。
「到了?」
「嗯。」
阿澈推開車門,下車。
顧深沒有跟進去。
他看著阿澈推開大門,走進院子,背影消失在門廊里。
顧深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
直到二樓朝南的那個房間亮了燈。
顧深上車,發動,駛離。
晚上十點。
顧深終於下班,他又停在了別墅門口。後備箱裡裝著粥、小菜、水果。
林管家開門,愣了一下。「顧少?這麼晚了……」
「我來看看阿澈。」顧深把塑膠袋舉了舉,「帶了點吃的。」
林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門。
「他在樓上,晚飯沒吃。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
顧深沒解釋。
「我去看看。」
他上樓,走到阿澈房門口,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兩下,沒人應。
推開門,房間裡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亮著。
一個人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膝蓋曲起,頭埋在膝蓋里。
他的手上纏著紗布,纏得很亂,有的地方太松,有的地方太緊,紗布上滲出一片一片的紅色。
顧深蹲下來,把塑膠袋放在一邊,伸手去拉他的手。
阿澈沒有躲,他的手很涼,但掌心的溫度卻高得不正常,顯然傷口在發炎。
顧深把紗布掀開看了一眼,眉頭皺緊。
「秘境沒教過這麼上藥?」
阿澈沒有說話。
「傷口沒清創,也沒上藥,就這樣隨便纏一下。你知不知道會感染?」顧深語氣嚴肅。
阿澈還是沒有說話。
抽回手。
「無所謂。」
顧深氣得深吸了一口氣。
遇上不聽醫囑的病人,任哪個醫生都要被氣的夠嗆。
幸好是顧深脾氣好,沒有跟他計較。
「你主人罰你了?」他耐著性子問。
「沒有。」
「那為什麼發脾氣?」
「不用你管。」
任憑獅子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了。
他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沈凌霜的號碼。
「凌霜姐,是我。」
小兔子聽到獅子的話,整個人僵住。
他敢跟獅子發脾氣,卻不敢和主人發脾氣。
電話那頭:「怎麼了?」
「阿澈。他在自傷。」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嚴重嗎?」
「手掌被玻璃割破了,沒處理。精神狀態很差。我想……他需要人看著。」
「你想照顧他?」
顧深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嗯。如果你同意的話。」
沈凌霜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說:「你跟他講,是我不方便照顧他才讓你來的。叫他聽你的話。」
「好。」
顧深放下電話,打開柜子,找出藥箱。
把碘伏、棉簽、紗布、藥膏,一樣一樣擺在床頭柜上,然後在阿澈面前蹲下來。
「手伸出來。」
阿澈抬頭看了他一眼,依舊沒什麼好眼神,但他還是把手伸了出來。
顧深輕笑,接過他的手。
拆開紗布,用碘伏擦。
兔子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
「疼嗎?」顧深問。
阿澈低著頭,沒好氣。「嗯。」
「疼就對了。」顧深眼角帶著笑意的看著他,「不疼你不長記性。」
阿澈別過臉,不去看他。
顧深把傷口纏好,鬆開阿澈的手。
「飯吃了沒?」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
顧深把塑膠袋裡的粥拿出來,遞到阿澈面前。
「拿著。」
阿澈沒有接。
顧深舉了幾秒,碗又放回桌上。
「非要我找凌霜姐來?」
阿澈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那隻獅子,獅子很溫柔,但也很堅定。
阿澈沒有辦法,他慢慢伸出手,端起粥碗,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像是在完成某種任務。
顧深看著他,也沒有再說話。
整個房間都跟著安靜下來。
粥喝了大半碗,阿澈把碗放下了。
「再吃兩口。」顧深說。
「飽了。」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半碗粥就飽了?」顧深拿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阿澈瞪著他。
顧深不為所動。
兔子瞪了一會兒,發現沒用,只好張嘴,把那勺粥含進嘴裡。
一口又一口。
一碗粥見了底。
顧深把空碗收進塑膠袋裡,又抽了一張紙巾塞在阿澈手裡。
「擦嘴。」
阿澈握著紙巾,沒有動。
顧深嘆了口氣,
「不擦就髒著,等你主人回來收拾你。」
阿澈身體抖了一下。
顧深輕笑。
隨後站起來,拎著塑膠袋走出房間。
顧深把粥碗洗了,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
他想抽菸,但想了想還要上去看著那隻兔子睡覺。
算了,還是不抽了吧。
他轉身上樓,推開阿澈房間的門。
燈光還是那盞小夜燈。
阿澈坐在地上,姿勢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樣。
但他的手——
顧深的瞳孔猛地一縮。
手上的紗布被扯開了,紗布的邊緣都被扯出了毛邊。
掌心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有些地方已經結了黑色的血痂,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阿澈的手指,正扣在那道最深的傷口上,指甲嵌進翻開的皮肉里。
他低著頭,眼神空洞,像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阿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