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阿澈沒有反應。
顧深用力把他的手從傷口上掰開。
掰開的時候,指甲帶出一絲血。
阿澈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像是終於感受到了疼。
「你要幹什麼?」顧深的聲音壓得很低,隱隱帶著怒意。
阿澈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
怎麼會這樣?
是他弄的嗎?
他不知道,完全沒有記憶。
顧深沒有再說話,他一把抓過他的兩隻手,又打開了藥箱。
上藥、包紮。
接著,砰的一聲,關上藥箱。
阿澈肩膀瑟縮了一下。
顧深沒理他,轉身將藥箱放好,坐回床上。
*
顧深回過神來,不由抬手按了按眉間。
是他失控了。
他脾氣一向很好,又或者說,他本身的性情是冷漠的。
他幼年喪母,父親對他也向來冷淡,雖說從小衣食無憂,可情感上卻一直是一片空白。
他的主業又是醫生,見慣了生死。
因此他早練就了一身情緒穩定、從容不迫的本事。
可不知怎麼的,看見這隻兔子傷害自己,他竟失了控,動了手。
「很疼?」他輕撫兔子的痛處,「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把阿澈扶起來。
阿澈站在他面前,低著頭。
「你……你生氣可以打回來,我不會還手的。」顧深笨拙的開口。
阿澈搖了搖頭。
顧深看著小兔子緊繃的樣子,內疚更重。
「我……我幫你看看,是不是打疼了?」
阿澈後退了幾步,搖頭。
顧深堅持要看看,他剛剛打的挺重的,他知道。
估計兔子要腫出硬塊了。
「我是醫生,你不用害羞。」
他又上前一步。
阿澈直接退到了牆角,身後死死貼著牆壁。
顧深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嘆了口氣。
「以後別再做傻事,好好養傷知道嗎?」
阿澈沒有說話。
「阿澈,說話。」
阿澈還是垂著頭。
顧深很有耐心,沒有逼他,只靜靜的等他。
終於還是兔子先受不了了。
他開口,「跟顧少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憑什麼管我?」
顧少頓了頓,「我是醫生,你是我的病人。」
阿澈輕笑,「我只聽主人的話,醫生算個屁啊。」
顧深眉頭輕輕蹙起,深呼吸了一下。
兔子不聽話起來居然也能這樣惹人生氣。
有意思。
他沒有生氣。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不是衝著他來的。
但兔子這種說話習慣,以後要好好教育才行。
「你主人讓你聽我的。」顧深淡淡道。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阿澈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
他誰的話都不想聽。
他只想疼著。
疼著的時候,心裡才能安靜一點。
「回話,聽見了嗎?」顧深繼續追問。
阿澈還是沒有回答。
顧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是要違抗你主人的命令嗎?」
阿澈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走開。」他說,聲音很低。
顧深沒有動。
阿澈抬起頭,眼圈泛紅,眼眶裡全是水霧。
「我說走開你聽不懂嗎!關你什麼事?!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管我!」他吼出來。
顧深看著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站著,等。
等阿澈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罵完了?」顧深問。
阿澈咬著嘴唇,側過臉,繼續不說話。
「罵完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顧深伸手去扶他的身子。
阿澈再也忍不住,猛地抬頭,猛地推了他一把。
顧深沒有防備,後退了幾步。
阿澈:「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罵你了,你不生氣嗎?你還上趕著照顧我,你賤不賤啊!你打我啊!你罵我啊!你教訓我啊!」
顧深沒有發火,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發瘋的兔子,嘆了口氣。
兔子眼睛紅了。
他好像看出顧深眼裡的東西——失望。
他側過臉,淚水落下。
他不想傷害別人的,但是,他好像又一次傷害了關心他的人……
兔子整個人順著牆壁往下滑,坐到了地上。
頭埋在腿間,肩膀劇烈的顫抖。
顧深再次嘆了一口氣,而後走到阿澈身前蹲下。
他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落在阿澈柔軟的頭頂上。
「沒事的,」顧深語氣溫柔,「別怕。」
小兔子僵硬的身體軟了一下。
顧深意識到兔子身體的變化,無奈的搖了搖頭,溫柔一笑。
「你這只不乖的壞兔子啊……」他一邊捋著小兔子軟趴趴的頭髮一邊說,「確實該受教訓。」
深手上的安撫停了。
小兔子身體抖了一下。
顧深:「良心很痛是嗎?痛就對了,這是懲罰的一部分。」
「你想要獲得徹底的原諒,那良心上的折磨,就必須要經歷。」
「只有狠狠的痛過了,下次才不會再犯,明白嗎?」
阿澈頭埋在膝蓋里,肩膀顫抖的更加劇烈。
連帶著頭上的呆毛都開始抖。
顧深無奈的笑了一聲,重新伸手摸上小兔子的頭髮,動作更加憐憫。
這隻兔子,連情緒失控的時候頭髮都是順毛。
「如果實在受不了,」顧深開口,「你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我會讓你痛,但我不會傷害你。你不許自己傷害自己,知道嗎?」
阿澈縮在牆角,過了很久,聲音從膝蓋里悶悶地傳出來。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阿澈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這種人……不值得。」
顧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主人說,讓我照顧你。」他的聲音平淡,「她的命令,我聽。」
阿澈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認為你還有救」顧深繼續說,「我尊重她的判斷。」
「而且,」顧深頓了一下,「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想死。」
阿澈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還欠陸初白的,欠凌霜姐的。」顧深的聲音輕下來,「死了就還不了了。」
阿澈沉默了許久。
「你以為……你能管得住我?」他的聲音有些啞。
「你可以試試。」顧深說。
微笑著,語氣很平,沒有威脅,也沒有挑釁,只是在說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