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沈凌霜已經靠在床邊睡著了。
小狐狸的手卻動了一下,沈凌霜猛地睜開眼。
病床上的那雙眼睛真的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睜開了。
「……姐姐。」他聲音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凌霜的視線被水弄的渾濁。
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陸初白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醫院,病房,床上。
他想起來了,審訊室,傅擎,然後……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白了。他暈了。
姐姐說過,不許暈倒,暈倒就把自己扔進太平間。
「……姐姐。」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凌霜回過神來,看著他,沒聽懂他的意思。
小狐狸眼睛濕漉漉地:「姐姐……太平間……冷。」
沈凌霜還是不解。
「我不想睡太平間。」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換個地方扔吧。」
沈凌霜氣笑了。
明明都快死了,還有心思說這種話。
淚水混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一起出現在她的臉上。
她伸出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啪」的一聲,聲音很清脆。
小狐狸捂著額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還是不扔太平間了,」沈凌霜的聲音還是硬的,但手已經伸過去,用拇指擦掉了他臉上的淚,「真扔去那兒,我打你還得專門跑一趟,太麻煩了。」
小狐狸笑了。
他第一次覺得姐姐打他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謝謝姐姐。」他邊擦眼淚邊笑。
「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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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顧深辦公室。
他翻開陸初白的檢查報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恢復得還算穩定,但神經受損的修復需要時間。」他合上病曆本,「我的建議是再住一周觀察。」
沈凌霜堅定道:「如果沒有生命危險,我想帶他出院。」
「凌霜姐,他現在的狀態——」
「我知道。」沈凌霜打斷他,「但我不想讓他繼續住在這裡了。」
顧深頓了頓,點了點頭。
他明白沈凌霜的顧慮。
就連他自己也覺察出了自家醫院的古怪。
連監察基地都沒有的資料,他家醫院的資料室卻有記載,這太古怪了。
之前陸初白昏迷、搶救、命懸一線,沈凌霜沒得選。
現在他醒了,狀況穩定了,她不想讓他再待在這個隨時可能被人盯著的地方。
「好。我來安排。每周回來複查一次。」
「複查的事,到時候再說。」沈凌霜說。
顧深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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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今天的會開到了很晚,公司的事、顧家醫院的事,讓她忙的喘不過氣。
陸初白一個人在病房,看著護士拔掉點滴、取走監測儀、把床頭柜上的藥收進袋子裡。
陸初白的身體慢慢僵住了。
姐姐要趕他走了嗎?
走……去哪呢?
他想起別墅門口那三天三夜。膝蓋都跪爛了,姐姐還是沒允許他回家。
所以,他又要無家可歸了嗎?
陸初白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
是他不聽話,是他又暈倒,是他一直給姐姐添麻煩!
姐姐不要他是應該的!
胸腔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想要透透氣。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身上的病號服鼓了起來。
看到樓下的綠地。
他突然怔住了。
如果他從這裡跳下去,姐姐會不會有一點點後悔?
會不會有一點點想起他?
然後他立刻掐滅了這個念頭。不,他不能給姐姐添麻煩。
她那麼忙,那麼累,他死了,她還要處理他的後事。他不能讓她再為他費心了。
可……不死的話,他又該去哪呢?
他就這樣站在窗前,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世紀。
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陸初白沒有回頭。
腳步聲很急,很快,然後是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猛地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從窗前拽了回去。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到牆壁上。沈凌霜的手將他死死抵住。
雪松味的信息素炸開,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你要幹什麼?!」
沈凌霜的聲音在發抖。
她是開完會後瘋狂開採過來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急。
她只是下意識的不停踩油門,直到推開門,看到了他站在窗前的背影。
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姐姐。」陸初白的聲音很輕,「你不是去開會了嗎?」
「我問你,你要幹什麼?」她幾乎是一字一頓。
陸初白沉默了幾秒。
「……看月亮。」
「你再說一遍。」沈凌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意。
陸初白不說話了。
他不想說謊,可說他想死,她又會生氣。
他已經讓她生了太多次氣了。他不想再惹她生氣了。
「……對不起。」他說,「我不看了。」
沈凌霜的手臂僵了一下。
她慢慢鬆開他,後退了一步。
她低頭,注意到了他的腳。
他沒有穿鞋,站在冰冷的地磚上,腳趾凍得發白。
「地上涼,怎麼不穿鞋?」
陸初白沒有回答。
她把他拉到床邊,按著他坐下,然後從床底下找到拖鞋,套在他腳上。
她做完這些,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初白。」
「嗯。」
「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陸初白想了想。
「姐姐說過很多話。」他說,「我都記得的。」
「那你記不記得,我說過,不會不要你。」
陸初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姐姐那時候是哄我的。」他垂下頭,「我知道的。」
沈凌霜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哄你的。」
陸初白輕輕搖了搖頭。
「姐姐不用解釋。」他的聲音很平靜,「我都明白的。」
他抬起頭,對沈凌霜笑了一下。
「我會聽話。不會給姐姐添麻煩。」
沈凌霜看著他嘴角那個笑,只覺得胸口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
「陸初白,你看著我。」
她捧著陸初白的臉。
「你聽好了,」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仁安醫院有問題,顧正雍隨時可能回來。我不能把你留在這個危險的地方。」
「我讓你出院,是要帶你回家。」
陸初白眼淚掉了下來。
「回家?」
他幸福的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回……什麼家?」
他被趕出來了啊……
「還有哪個家,」沈凌霜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回別墅。回我們的家。」
陸初白眼淚掉得更凶了。
他垂著頭,半晌後笑了。
傻傻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笑。
是夢嗎?
即使是夢,他也想回家一次。
陸初白回過神來,趕緊站起,手忙腳亂地去拿行李箱。
「姐姐,走!回家!我們回家!」
陸初白拉過沈凌霜,就想往外走,一刻都不想耽誤。
他腳下一軟,差點摔倒,但硬撐著站住了
沈凌霜一把扶住他,忍不住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下手有點重。
死狐狸。
嚇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