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低著頭,手指在抑制手銬里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不,不是我,」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是我腦子裡……」
傅擎痛苦的抓住頭,「我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
「對不起……對不起……」
傅擎的道歉正如陸初白的道歉。
「凌霜姐,」顧深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傅大哥可能是被控制了。」
顧深坐在審訊桌的另一把椅子上,看著手機里的一份報告,眉頭緊鎖。
「你看這個。」他把報告推到沈凌霜面前,「我查到醫院的記錄,很久很久之前,有一種能力是精神控制,這種能力能放大人的執念。也許……真的不是他想要這樣做的。」
沈凌霜看著報告,沒有說話。
顧深說的和陸初白說的一樣。
這讓這種可能性變得更加可信。
唯一的疑點……
這樣絕密的資料,連監察基地的資料庫里都沒有,為什麼迷境有,顧家的醫院、也有?
迷境和顧家的醫院,唯一的共同點——腺體手術都是頂級的。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傅擎,」沈凌霜開口,「你聽好了。」
傅擎睜開眼,看著她。
「事情的真相,我會查清楚。」她的聲音很冷,「但是,你做過的那些事,不會因為有人控制你就變成不是你的錯。」
傅擎的嘴唇在抖。
「在我會把幕後的人揪出來。」她冷冷的看著他,「在此之前,你就在這裡待著。你的審判,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後,再論。」
傅擎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凌霜……」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沈凌霜打斷他,「但我不接受。」
傅擎的瞳孔猛地一縮。
「為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我知道我錯了,我,我只是被控制了,我不是——」
「因為,」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我已經被背叛過一次了。」
陸初白猛地抬起頭。
姐姐在說他。
「被控制不是藉口。」沈凌霜頓了頓,「我理解不了你想害死我這件事,我也不想理解。」
「我最信任的人,在背後捅了我一刀。那種痛……我經歷了一次、兩次。我絕對不會再經歷第三次。」
「不管是誰,不管有什麼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我絕不原諒。」
陸初白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最後的一絲僥倖,被她親手掐滅了。
即使是被控制,即使是有情可原,她依舊無法原諒。
陸初白閉上眼睛。
他只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冰水裡。
四肢發僵,身體變冷,呼吸也變得困難。
他早就知道她不會原諒他。
可親耳聽到,還是不一樣。
他在她眼裡,永遠是一個叛徒。
他做再多事,還再多債,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他沒有出聲。
審訊室里,顧深還解釋傅擎被控制的細節。
可陸初白已經聽不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口的。
「……姐姐。」
聲音很輕,很虛。
沈凌霜轉過頭。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怎麼了?」
陸初白靠在牆上,臉色白得透明,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眼睛還看著她,但瞳孔已經有些渙散了。
「姐姐,」他的聲音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力氣,「我想起一件事,或許能,幫傅少,解除腦子裡的控制。」
沈凌霜盯著他。
「什麼事?」
陸初白的肺里像是灌了鉛,又冰又沉。
「迷境……以前有一個男侍。」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也是突然變了性格。暴躁,偏執,會說一些他以前從來不會說的話。後來……後來他好了。」
「怎麼好的?」
陸初白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看著沈凌霜。那雙眼睛裡全是水光,全是恐懼,全是愧疚。
「他把他自己的腺體……摳了出來。」
審訊室里安靜了。
顧深的眉頭擰緊了。
傅擎的身體猛地一顫。
沈凌霜的手指也慢慢收緊。
腺體是人體器官的一部分,摳出腺體,和摳出心臟,沒有什麼區別。
「摳出來?」沈凌霜聲音有些抖,「怎麼可能……」
「可以的。」陸初白的聲音越來越輕,「用手,用指甲,用力……」
沈凌霜盯著他。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眼淚從陸初白那雙已經渙散的瞳孔里無聲地滑下來。
「姐姐……」他的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
他沒有力氣再說出這三個字。
他的身體開始往下滑。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沈凌霜的手先到。
她接住了他。
「陸初白。」她叫了一聲。沒有反應。
「陸初白!」聲音提高了一度。還是沒有反應。
沈凌霜怔住了。
懷中的人,體溫冰冷,臉色慘白。
她……不會要失去他了吧……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顧深已經快步走過來,蹲下,翻開陸初白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又搭上他的脈搏。
「凌霜姐,他應該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傅擎的信息素威壓一直壓著,他的神經受損還沒恢復,所以會撐不住了。」
「所以,」沈凌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嚴重,是嗎?」
「不算嚴重。休息一下,補充營養和水分,應該就能醒。」顧深頓了一下,「但他現在的狀態,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凌霜閉了一下眼睛,鬆了一口氣。
「送醫院。」她說。
顧深攙著陸初白往外走去。
從基地到醫院,二十分鐘的車程。
陸初白被放回病床上。
打點滴再次成了很困難的事。
沈凌霜在他的耳邊又是哄又是威脅,終於讓他放鬆下來。
護士麻利地給他掛上點滴,又把被子掖好。
直到陸初白的各項指標穩定下來,醫護們才都放下心來。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凌霜緩緩移到床邊,坐下。
她伸手,用拇指輕輕撫過他眉間的褶皺。
「讓你別去,非要去。讓你別跪,非要跪。讓你別暈,你也非要暈。」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從頭到尾,一句都沒聽過。」
她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眼淚落下一滴。
「就該把你扔太平間……壞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