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看著他膝蓋上還纏著紗布,紗布下面是被鐵抽出來的、還沒好全的傷。
她的胸口堵得厲害。
「你——」她咬著牙,「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罰你?!」
陸初白的身體縮了一下。
他怕。
他的身體還記得那些疼痛。
但他沒有站起來。
「……信的。」他的聲音很輕,「姐姐罰吧,只要姐姐讓我跟著去就行。」
沈凌霜氣得手都在抖。
好好好,現在居然敢用這個跟她講條件了。
她走過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手上微微用力。
「你是不是覺得,我捨不得罰你?」她的聲音有些啞。
陸初白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睛內有水霧在流轉。
「不敢。」他小聲說。
姐姐會捨不得?
他不敢這樣想,姐姐打他從來都不會手軟的。
沈凌霜看著他顫抖的瞳孔,認命的閉了閉眼。
她認了,她現在就是捨不得,她現在就是拿他沒有辦法。
狗狐狸,總是讓她心軟。
等他好了的,非揍他一頓狠的!
沈凌霜鬆開手,猛地轉過身,把外套摔在椅子上。「起來。」她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別跪了,起來穿衣服。你要是敢在路上暈倒,我直接把你扔進太平間。」
陸初白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姐姐同意了?」
「等顧深來了看看你的身體狀態再說。」沈凌霜的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你先給我起來。跪在那裡像什麼樣子。」
「是!」狐狸嘴角微微上揚,趕緊撐著地面站起來,重新坐回床上。
起身的時候,膝蓋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沒敢出聲。
沈凌霜看見了,她冷哼了一聲。
死狐狸,非要跪,活該。
她可不會心疼他!
顧深來得很快。
他拜託林姐看著阿澈後就直接來了醫院。
「凌霜姐。」
顧深走到沈凌霜面前。
「顧醫生早。」陸初白在病床上坐著,背挺的筆直,規規矩矩的打招呼。
「陸先生。」顧深向陸初白點頭示意。
「傅擎那邊,」顧深看向沈凌霜,「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什麼時候過去?」
「現在。」沈凌霜說。
顧深點了點頭。
「顧少。」
陸初白的聲音傳來。
顧深轉過頭。
「我也去。」陸初白說。
顧深看了看陸初白,又看了看沈凌霜。
沈凌霜雙手抱在胸前,臉繃得緊緊的。
顧深懂了。
「陸先生,你身體……」
「我的身體我知道。」陸初白的聲音很平靜,「顧少,你懂醫術,你說,一直想著一件事、一直擔心、一直睡不著覺,對我的神經恢復有沒有好處?」
顧深挑了挑眉。
「……沒有。」
「那就是了。」陸初白說,「我在這裡待著,腦子裡全是姐姐審傅擎的畫面。我睡不著,吃不下飯,傷好得更慢。你讓我跟著去,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我反而能安心。」
顧深有些猶豫。
「這個……想得多、睡不好、情緒波動大,確實影響恢復。」
沈凌霜臉色更冷了。
「要不,讓陸先生跟著去吧。」顧深說,「讓他接觸一些之前的事,對他恢復有好處。他又不是瓷做的,沒那麼容易碎。」
沈凌霜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行。」
陸初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要是敢半路暈倒——」
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
「我就直接把你扔進太平間。」
「是!」
陸初白拼命點頭,點得太猛,頭暈了一下。
緩過神來,他還是笑得很開心。
沈凌霜氣的伸手彈了他腦門一下。
「這是預罰。你要是敢犯,回來一起算。」
陸初白抬手想揉額頭,又不敢,只能又放了回去。
「是……」他臉色溫柔至極,嘴角彎得壓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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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基地的地牢在負三層。
沈凌霜刷了三道門禁,最後一道鐵門推開的時候,陸初白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信息素味道。
麝香味的,濃得像實質,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的Omega腺體本能地收縮了一下,胸口有些擠壓般的痛,讓他呼吸變得困難。
沈凌霜側頭看了他一眼。
「還撐得住嗎?」
陸初白強撐著微笑,點了點頭。
沈凌霜眉頭輕輕蹙起,她知道他會痛,可她又阻擋不了他來。
沈凌霜微微嘆氣,沒有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間審訊室。
鐵門,沒有窗。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監察隊員,看見沈凌霜,微微頷首,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中間一張鐵桌,三把椅子。
傅擎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雙手被抑制手銬固定在桌面。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
他抬起頭,看見沈凌霜,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凌霜,我……」
然後他看到了她身後的陸初白。
傅擎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接著,他的身體開始發抖,抑制手銬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你……你把他帶來了?」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壓抑的、扭曲的笑意,「凌霜,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他有多髒嗎?」
沈凌霜坐在他對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是做那種髒生意的爛人!他騙了你。他一直在騙你。」傅擎的身體前傾,手指在桌上扣得咯咯作響,「你把他留在身邊……他遲早會害死你的……」
「傅擎,你冷靜一點。」沈凌霜平靜地打斷他。
「我冷靜不了!」傅擎猛地提高聲音,「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嗎?你知道我為你做了多少事嗎?可你呢?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眼裡只有那隻髒狐狸!如果我得不到你,別人也別想得到你!」
「所以,」沈凌霜聲音冰冷,「這就是你害我的理由?」
傅擎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但他沒有說話。
「因為你在乎我,所以我就必須選擇你?」沈凌霜的聲音很平,「因為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所以我就必須聽你的、被你控制?」
沈凌霜不屑一笑,「你以為你是誰?」
傅擎的瞳孔猛地一縮。
「傅擎,」沈凌霜靠在椅背上,聲音里沒有什麼情緒,「你我認識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沈凌霜點了點頭,「十年裡,我有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傅擎搖頭。
「我有沒有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袖手旁觀?」
傅擎搖頭。
「我有沒有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拒絕過你?」
傅擎還是搖頭。
「那我問你,」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審訊室里安靜得可怕。
陸初白站在沈凌霜身後,垂著頭,幾乎窒息。
她審他的每句話,都像是在審他。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對他毫無保留。
教他規矩,教他做人,教他成為一個體面的、有尊嚴的人。
她從來沒有對不起他。
可他呢?
陸初白的指甲陷進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