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看到顧深的回信後,收起電話。
此時的陸初白正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不想吃。
之前跪在別墅門口的時候,很多天都沒吃飯,導致他現在的胃比較脆,吃點就不舒服。
可醫生囑咐了讓他好好吃飯,他要是不吃,姐姐就打他。
所以他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頓一下,餘光看姐姐的臉色。
沈凌霜收了電話,頭都沒抬,直接拿起旁邊放著的小木棍。
狐狸嚇得趕緊抓起碗繼續喝了起來。
他這些天腦子很亂,顧醫生說他是神經受損。
他不知道什麼是神經受損,他只知道他不敢跟姐姐撒嬌。
他記得他騙了姐姐,他記得姐姐生了大氣,他記得被拋棄的感覺,他記得……他沒有被原諒。
沒被原諒的狐狸是不敢撒嬌求饒的。
狐狸想到這,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喝粥的動作更是加快。
沈凌霜在旁邊粗重的呼了一口氣,「慢點。」
她語氣算不上嚴厲,但也不溫柔。
狐狸嚇得動作趕緊慢了下來。
沈凌霜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
這幾天,這隻狐狸讓她很是頭疼。
她已經說了很多次,她最喜歡的,就是他這隻狐狸。
可他就是不信。
沈凌霜扶額。
以前他鬧彆扭,她一頓打就好了。
可現在,她不敢打。
那狐狸身上纏滿了繃帶,打壞了怎麼辦?
可是不打,她就只能生悶氣,她不知道這隻狐狸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打人,她擅長。
解人心結這種事,她不擅長,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傅擎的事還沒落定,她心裡始終扎著一根刺。
她索性不再想了,反正他是她的,又跑不了。
沈凌霜開口:「顧深一會兒過來。傅擎的審訊安排在下午。我等會要回一趟基地。」
陸初白的手頓了一下。
「……姐姐要去審傅擎?」
「嗯。」
陸初白放下粥碗,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還腫著,但裡面的光變了,變得很深沉、很認真。
「姐姐,我也想去。」
沈凌霜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去幹什麼?你傷還沒好。」
「我已經好了。」陸初白語氣很急,「姐姐就讓我去吧。」
「不行。」沈凌霜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你現在的任務是養傷。神經恢復需要時間,醫生說——」
「姐姐,」陸初白打斷了她,「求你了。」
他從來不敢打斷她說話。
可這次,他是真的不敢再讓她一個人去了。
上次她一個人去見傅擎,那個結果幾乎要了他的命。
兩世,兩次墜樓像夢魘一樣一直纏著他。
沈凌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醫生說你至少還要靜養一周。」
沈凌霜一字一句的把剛剛想說的話說完。
陸初白聽出了她生氣了,他手指攥緊被子,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還是沒有退縮。
「姐姐,傅擎那個狀態……不對勁。」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天台上那天,他的眼神也不對勁。他說的那些話也不對勁。姐姐也看到了,他的眼白里有東西在遊動。」
沈凌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陸初白垂下頭,不讓沈凌霜看見他的眼睛。
「我看到了,」他撒謊說,「他轉過來看我的時候,我看見了。」
其實他沒看見,他只是知道上一世的事,他記得他在自己的眼睛裡看到過那東西。
沈凌霜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話的真假。
陸初白緩了緩,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為了她好,他不能退縮!
沈凌霜已經很難再被狐狸這樣的眼神騙了,可她也知道,他是為了保護她。
她深吸一口氣。
「那也不關你的事。」她說,「傅擎的事,我和顧深會查。你就在醫院好好待著。」
陸初白急了。他撐著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動作太大,牽扯到左臂的傷口,疼得他悶哼了一聲,但他沒有停。
「不行!」
沈凌霜向外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很危險,萬一他真的是被控制——」陸初白話到嘴邊突然咬住了下唇。
差一點。
差一點就說出來了。
「控制?」沈凌霜盯著他,等他繼續。
「我……」陸初白垂下眼睛,「我在迷境的時候,翻過資料。」
他聲音小的不能再小。
拿迷境的事來掩蓋謊言,這還是第一次。
不知道姐姐聽了他當迷境之主時的事,會不會更生氣……
「迷境……以前也有過分化的人,曾經有人的能力就是精神控制,能放大人腦子裡本來就有的執念和欲望。傅少本來就……本來就對姐姐……」
他沒有說下去。
沈凌霜聽懂了。
傅擎本來就對她有執念。
如果有人的能力是放大這種執念……
她眼睛落在陸初白身上。
他身體在發抖,聲音很慌。
她知道他為什麼慌,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說他迷境之主的事。
她對他騙她這件事,多少還是生氣的,只是再生氣,她也不會不要他了。
「姐姐,」陸初白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讓我一起去吧,我不會添亂的。」
沈凌霜看著他虛弱的樣子,還是沒有動搖。
「不行。」她說,聲音冷了下來,她試圖用這樣的威壓讓這隻傻狐狸知難而退。
「你現在的身體,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她聲音變得嚴厲。
「我有數。」陸初白聲音開始發抖,「姐姐,我真的有數。我不會——」
「你每次都說你有數。」沈凌霜打斷他,「你的有數就是把自己往死里折騰!」
陸初白被她罵得不敢說話了。
他低著頭,手指絞著被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沈凌霜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你好好待著。我晚上就回來。」
她轉身去拿外套。
「姐姐。」身後傳來陸初白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求你了。」
沈凌霜沒有回頭。
「求姐姐了……。」
她握著外套的手慢慢收緊。
「姐姐信我一次,我保證不會折騰自己,就這一次。」
「你的信用早就用完了。」沈凌霜說,聲音硬得像石頭。
她快步向外走,想讓他死了這條心。
「姐姐!」身後傳來急切的聲音。
她沒有辦法,只能轉過頭,然後她就看到陸初白坐在床上,兩隻手撐著床沿,腿已經在往地上放。
「不許跪。」沈凌霜的聲音提高了。
陸初白的動作僵了一下,但還是膝蓋著地,跪了下去
「姐姐罰我吧。」他垂著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不聽話,我知道姐姐生氣。罰我什麼都行,回來罰。等回來……姐姐想怎麼罰都行。但今天……讓我跟姐姐去,求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