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看著沈凌霜的眼睛。
看清了她眼裡的水霧。
他慌了。
「不會的姐姐!」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會的,姐姐別哭。」
沈凌霜別開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收了回去。
她回過頭,繼續冷冷的看著他。
「你騙人。」
狐狸怔住。
「你是不是想著,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死了就解脫了?」
陸初白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說得對。
每一條都對。
沈凌霜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但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陸初白,你聽好了。你這條命,是我的。」
她捏住他的下巴,手上極其用力。
「你沒有資格擅自處置我的東西。你聽到了嗎?」
陸初白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落在她的手指上。
「……知道。」
沈凌霜努力的平穩自己的呼吸,手緩緩撫在陸初白的臉頰上。
「我一向不願意這樣,」她開口。
他本能的瑟縮了一下,卻沒躲。
「臉是一個人的尊嚴。可是……」她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這個錯,是我絕對不會容忍的錯,是你一定不能再犯的錯。」
她的眉心狠狠蹙起。
「我要你永遠記住,我要你永遠不敢再犯……」
「你明白嗎?」
她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
陸初白望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的關切與心疼像暖流,湧進他的心底。
狐狸眼中的晶瑩變得溫柔似水。
他輕輕的、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錯了姐姐。」
他微微揚起臉,停在一個方便她動手的角度,又將臉更加貼近在她掌心,像在安靜的享受她的觸碰。
刪。
陸初白的臉頰甚至沒有任何的泛紅。
他抬起頭,看著她。
沈凌霜的眼眶是紅的。
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在罰他。
他滿身是傷。
她根本不捨得打他。
陸初白的眼淚又幸福的涌了上來。
他嘴角輕輕翹起,大著膽子,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臉上的手。
「姐姐……」他的聲音溫柔不像話,「別留情。求你了。」
沈凌霜的手頓了一下。
陸初白語氣帶著安撫,「我受得住。姐姐生氣就發泄出來,不要忍著,求你了。」
沈凌霜還是沒有動。
陸初白刪。
沈凌霜一驚,猛地抽回手。
她轉過身,閉了閉眼。
「夠了。」
陸初白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鬼使神差的湊了上去。
雙手捧著那隻手,臉貼在那隻手的掌心。
「姐姐,謝謝你。」他開口。
沈凌霜緩緩睜開眼,嘆了口氣,轉過身,看著乖乖跪在她面前的小狐狸。
「剛剛……看你腳上的傷好了很多。」
「嗯。」
「還疼嗎?」
陸初白搖了搖頭。
沈凌霜沉默了一會兒,而後走向床頭櫃,拿起兩隻腕叩。
陸初白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她將腕叩遞給他。
「手上的傷還沒好,不許戴,腳踝上,可以。」
「是!」陸初白反應過來,趕緊接過腕叩,蹲起身子,咔咔兩聲。
利落的帶好。
陸初白低頭看著腳上的兩抹銀色,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又完整了。
他還是姐姐的東西。
「謝謝姐姐……謝謝姐姐……」他哽咽著,反覆說著這四個字。
沈凌霜揉了揉他的頭。
「還沒完呢。」
「什,什麼?」狐狸懵懵的抬頭看著她。
沈凌霜從桌上拿起紙筆,塞在他手裡。
「寫檢討。三千字。寫不完不准吃飯。」
陸初白捧著紙筆,愣愣地看著她。
「三千字……會不會太多了?」他大著膽子,小聲說。
「四千。」
陸初白趕緊閉上嘴。低頭,把紙鋪在地上上,重新跪在墊子上,拿起筆,開始寫。
沈凌霜輕聲一笑,轉身出門。
她要將自己的床鋪搬下面來。
總不能讓這隻受傷的狐狸一個人住地下室吧。
她這是對寵物負責,絕對不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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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二樓。
阿澈一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膝蓋曲起,頭埋在膝蓋里。
他已經從林姐口中知道了今天主人會回來。
可他沒有出去迎接主人。
他不該這樣的,這不符合男侍的規矩。
可……他任性的這樣做了。
或許主人會因為他不懂規矩而生氣的罰他。
那樣……
就太好了。
他聽見門外腳步聲響起。
是主人。
他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心臟忍不住揪起。
如果主人生了很大的氣怎麼辦?
他要怎麼才能讓主人消氣……
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響後。
那扇門卻並沒有開啟。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
一切回歸平靜。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流出來。
原來……
主人根本忘記了他的存在……
原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他的手,忍不住摸向那隻包紮著紗布的手。
狠狠的摳了進去……
顧深今天加班有些晚,他下了班趕緊趕到了沈凌霜家別墅。
他已經提前和沈凌霜打了招呼,要了她家別墅二樓的使用權。
推開房門的時候,他差點又失控。
那隻兔子手上的紗布已經完全散掉了。
結痂的傷口再次被撕開。
滲出來的鮮血,將皮肉和紗布黏在了一起。
罪魁禍首——兔子的手指,還按在那傷口裡,攪動著……
砰的一聲。
房門被兇狠的關上。
阿澈瑟縮了一下,才恍惚的聽見了外界的聲音。
他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隻微涼的手狠狠攥住,帶著怒意的聲音砸在他頭頂。
「做什麼?」
阿澈顫了一下,空洞的眼睛慢慢抬起。
顧深罕見的滿臉冷意。
阿澈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
顧深看著他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心口的火氣更盛,他強壓著胸中的怒火,翻出藥箱,先給他上藥。
他動作很重,那人卻沒有任何的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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