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蹲下來,和他平視。
「阿澈,不用怕,你只管下去好好吃頓飯,其他的交給我。」
阿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敷衍,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嗯。」他點了點頭。
顧深站起來,把手伸給他。阿澈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一樓餐廳。
沈凌霜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黑咖啡、煎蛋、吐司,面前還擺著一碗白粥——是給陸初白的。
陸初白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咖啡壺,正要給她續杯。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阿澈跟在顧深身後走下來,看到沈凌霜後,他握著顧深的手下意識的鬆開了。
顧深怔了怔,回頭看他。
他心裡多少有些酸澀。這隻兔子在乎凌霜姐還是比在乎他多。
一定要凌霜姐嗎?我不行嗎?
他想這樣說,可但他又怕進展太快會嚇到這隻兔子。
兔子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會讓先生傷心,急的眼眶又紅了。
他看了看顧深,又看了看主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他要崩潰的時候,顧深垮了一步,擋住了他看沈凌霜的視線。
阿澈看著顧深的眼睛。
顧深安撫一笑。
那意思是:放心
阿澈看懂了,眼眶又紅了。
他低下頭。
顧深重新轉身向沈凌霜走去,阿澈跟在他的身後。
走到餐桌前,顧深沒有急著坐下。他側過身,把阿澈擋在身後半個身位,然後看向沈凌霜。
「凌霜姐。」
沈凌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
「這些天的事,」顧深的聲音很平,「都是我管教無方。他年紀小,不懂事,你要怪,就怪我。」
阿澈站在顧深身後,手指忍不住緊緊攥著顧深的衣角。
他的頭低著,不敢看沈凌霜。
沈凌霜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顧深,落在他身後的阿澈身上。
兔子的臉白得嚇人。
他縮在顧深身後,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又害怕又不敢跑。
沈凌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無奈又心疼的一笑。
「顧深,」她說,「你把他擋得那麼嚴實,我怎麼看他?」
顧深頓了一下,側過身,讓開了一些。
但他的手往後伸了一下,輕輕握了一下阿澈攥著他衣角的手,像是告訴他「沒事」。
阿澈慢慢抬起頭,看了沈凌霜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主人。」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沈凌霜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想起剛把他從迷境帶回來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低著頭,不敢看她。而那時的她,很不責任的買了他……
沈凌霜嘆了口氣道:「過來。」
阿澈的身體僵了一下。
顧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阿澈鬆開顧深的衣角,慢慢走過去,走到沈凌霜面前,膝蓋一彎就要跪。
「不用跪。」沈凌霜說。
阿澈的動作僵住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沈凌霜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吃飯。」
阿澈愣了一下。
「主……主人?」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坐下。」沈凌霜又重複了一遍,「你身上有傷,不能跪。坐下。」
阿澈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他咬著嘴唇,拼命忍住,拉開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但剛坐下,他就差點彈起來,屁股上的傷還沒好。
可是他不敢不坐,只能強忍著坐下去,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沈凌霜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轉向顧深。
「下手這麼重?」
顧深無奈的笑了一下,「嗯。」
「兔子不禁打你不知道?」
顧深扶額:「沒辦法,你這兔子太會氣人了。」
沈凌霜搖了搖頭,沒有再說。她伸手,把桌上的那碗粥往阿澈面前推了推。
「站著吃吧。」
阿澈低頭看著那碗粥,眼淚一滴一滴掉進了碗裡。
「……謝謝主人。」他低低道。
阿澈緩緩起身,雙手觸到碗,看見主人和先生都坐著,只有自己站著,又想起站著的原因,哪裡還好意思吃,只能紅著臉垂著頭。
陸初白給沈凌霜倒好咖啡,也坐到了另一碗粥的位置上。
他剛要坐好,就聽見沈凌霜開口,「你也站著吃。」
狐狸震驚的看著姐姐。
「姐姐我可以坐!」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我昨天打輕了?」
狐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狐狸不滿的站起身,瞪了那隻死兔子一眼。
都怨他!
狐狸知道,姐姐讓他站,就是為了陪那隻兔子!
兔子被狐狸的目光嚇的跳了一下,頭低的更深。
更顯可憐了。
狐狸更生氣了。
綠茶!
這兔子分明就是一隻綠茶!
顧深坐在阿澈旁邊、更靠近沈凌霜的位置,他安撫的拍了拍阿澈的手臂,伸手給他夾菜。身子側著,自然而然地保護著他。
陸初白看著,眼神暗了暗。
他也想有人能擋在他前面。
可他沒有。
他的傷,他的罪,他的恐懼,都只能自己咽。
「顧深。」沈凌霜突然開口。
顧深抬起頭。
「阿澈的事,以後你多費心。他的傷,他的飯,他的規矩,都歸你管。」沈凌霜的語氣很平,「我只有一個要求,別讓他再傷害自己。」
顧深放下手裡的三明治,認真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沈凌霜又轉向阿澈。「阿澈。」
阿澈放下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聽好。」沈凌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是從我家裡出去的人。不管以後你跟誰,這裡永遠是你的家。你要是受委屈了,回來跟我說。」
阿澈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謝謝主人。」
「一直沒問你,你的姓是什麼?」
阿澈眼睛迷茫了一瞬,「我……我從小就被父母賣了……輾轉被賣了好多地方,姓什麼,早就記不清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
顧深只覺得心臟被揪起的疼,他雖然也沒有體會過親情,但他好歹還有一個家。
而這隻兔子,什麼都沒有。
「以後,」沈凌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她認真的看著阿澈。
「你姓沈,你叫沈澈,沈家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