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強迫症般的把洗手台的邊邊角角都擦了好幾遍,又蹲下來檢查地磚縫裡有沒有殘留的污漬。
雖然他的潔癖已經被姐姐罰的快好了,但他看見東西髒時,身體還是會無意識的發抖。
他將手泡在混著清潔劑的水裡,泡到指尖開始發白。
直到整間廁所煥然一新,空氣里只剩下清潔劑淡淡的檸檬味,他才站起來,把工具歸位,關了燈。
走廊里已經沒有人了。燈也關了大半。
他想回家,可他邁不動腳。
他忍不住低頭看自己,黑色的訓練服上全是灰,袖口上還沾著清潔劑的泡沫。
髒死了。
怎麼會這麼髒?
他從口袋裡摸出紙巾,開始擦衣服上的灰,又對著走廊的玻璃幕牆,把臉擦了一遍,把頭髮梳好,把衣領整理好。
可……還是髒。
他的手指在發抖。
他用袖子用力蹭臉,蹭得顴骨上那道血痕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和灰塵混在一起,在臉上糊成一片。
更髒了。
怎麼辦?
他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他想起姐姐的話。
「一個做那種生意的老闆,確實髒。」
他以為他好了。他以為姐姐說了「你是最乾淨的」,他就真的乾淨了。
可是沒有。
他還是髒。
他從骨子裡就是髒的。就像那個廁所,再怎麼打掃,都掩蓋不了他本身就是髒的這個事實。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不能回去。
不能讓她看到他這個樣子。
她會想起那句話的。她會想起他有多髒。她會皺眉,會別過臉,會……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把湧上來的眼淚硬生生壓了回去,轉身,又往廁所走去。
他要把衣服洗乾淨。就在這裡洗。洗到看不出顏色,洗到沒有味道。
姐姐就不會發現了。
「去哪?」
身後突然傳來他最熟悉的聲音。
陸初白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姐姐的聲音,他知道。
可他根本不敢回頭。
他現在髒的要命,他測試拿了倒數第一,他剛剛才掃完廁所!
他不能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絕對不能。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想逃,可是那樣更顯狼狽了不是嗎?
姐姐會嫌棄他,姐姐會扔掉他,他完了。
巨大的恐懼像洪水,席捲了他的全身,他幾乎窒息。
「轉過來。」沈凌霜從身後傳來,喚醒了那具渾身冰冷、汗濕的身體。
陸初白想拒絕,他張了張嘴,而後絕望的發現,他無法拒絕姐姐的命令。
他只能僵硬的轉過身體,垂著頭。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身上,照出他臉上的疲憊、身上的灰塵、袖口的泡沫。
沈凌霜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抱胸,看著他。
「你這是要去哪?」她問。
陸初白張了張嘴。
「……廁所。」他聲音很小。
「還沒打掃完?」
「我……我再去檢查一下。」
「檢查什麼?」
陸初白說不出話了。他垂下頭,不敢看她。
沈凌霜走過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抬頭。
就在手即將觸及到陸初白的時候,陸初白猛地後退了一步。
沈凌霜看著停在空中的手,臉色冷了下來。
「髒……」陸初白聲音顫抖,「姐姐別碰,對不起,我馬上就把自己弄乾淨。」
說完他轉身就要跑。
「站住。」
兩個字,將他的腳步死死的釘在了地上。
沈凌霜幾步走到他的面前,迅速的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姐姐!」陸初白向後掙了一下,他想躲,沈凌霜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手指捏的很用力,將他的下巴掐出了紅痕,迫使他抬起頭。
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臉很乾淨,只是眼睛紅紅的,顴骨上那道被傅擎抽出來的血痕,猙獰的有些可怖。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傅擎,下手也太狠了。
陸初白感受到她的不悅,心裡更加惶恐,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姐姐對不起,我會洗乾淨再回去的,我不會髒了姐姐的地方的,求姐姐先別看,求姐姐。」
沈凌霜心臟像被人掐住。
「誰說你髒了?」她開口。
陸初白聲音哽咽,「髒的,我自己知道,真的很髒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的瞳孔開始失焦,他開始陷入巨大的恐懼之中。
啪的一聲。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陸初白回過神來,身後凸起的肉上,頓頓的痛傳來,打斷了他的恐懼。
他怔怔的看著她。
她忿忿的開口,「是挺髒的。」
陸初白的身體猛地一僵。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但他咬著牙沒讓它們掉下來。
「所以,」沈凌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你是想在這裡把衣服洗乾淨、晾乾,等幹了再穿回去?」
陸初白沒有說話。
他就是這麼想的。
「陸初白。」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睛。
「你是傻子嗎?」沈凌霜看著他,眼眶有一點紅,但表情還是硬邦邦的。
陸初白怔怔的看著她。
「你什麼樣我沒見過?」她說,「你在迷境的時候,渾身是血,我嫌過你髒嗎?你從十七樓跳下來的時候,血沾了我滿身,我嫌過你髒嗎?你在地下室拆家的時候、你發燒燒到汗把我床單都浸透的時候,我嫌過你髒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就是因為……」她的聲音有些啞,「因為我說的那句話麼。我承認,是我說錯了,我後悔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可以了嗎?」
沈凌霜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她臉色有些泛紅,扭過頭,不想讓那狐狸看到。
她不擅長道歉,她是主人,主人怎麼會有錯,有錯的肯定是那隻死狐狸!
而狐狸,已經傻掉了。
眼淚一直不停的掉,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動不動,像是斷片了。
沈凌霜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氣的捶了狐狸頭一下。
「幹什麼,沒聽見我也不會再說第二遍!」
「聽……聽見了。」他聲音斷斷續續的。
「回家!」沈凌霜沒好氣道。
她一把抓住他那隻沾著泡沫的手,不顧他的踉蹌,向外走去。
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陸初白還渾渾噩噩的。
沈凌霜鬆開他的手,下車。
他在怔怔的。
「下車。」
沈凌霜沒好氣的聲音傳來。
陸初白趕緊下車,站在地上,不敢動。
「走。」沈凌霜說。
她轉身往屋裡走。
陸初白跟在她身後,低著頭,像一隻做錯事的小狗。
林管家迎出來,看見陸初白那一身狼狽,愣了一下。
「沈總,這是……」
「沒事。」沈凌霜說,「放熱水。他要洗澡。」
「是。」
林管家轉身去了。
陸初白站在玄關,不敢往裡走。
他的鞋底還有廁所的灰,他怕弄髒姐姐的家。
沈凌霜換了拖鞋,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
她轉過身,看著那隻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狐狸。
「幹什麼?一令一動?」
狐狸沒反應過來。
「進來啊!」她聲音大了起來。
狐狸聽出姐姐生氣,也不敢辯解,只能趕緊進去了。
但他還是只敢站在原地,想儘量少碰觸多餘的地方。
沈凌霜看著他那個樣子,氣的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進了浴室。
「脫。」
「姐……姐姐……」
沈凌霜耐心耗盡,直接上去扒狐狸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