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的衣服被扯下來的時候,他身上還帶著廁所清潔劑的檸檬味,混著汗和灰塵,說不上難聞,但絕對算不上好聞。
沈凌霜沒有皺眉。
她把那件髒兮兮的訓練服扔進髒衣簍。
陸初白不想讓她碰自己身上的髒東西,伸手去擋。
*
沈凌霜氣笑了,「想挨打了?等會成全你。先去把洗澡了,快!」
狐狸臉一下子紅了。
「是是是!」狐狸趕緊跨進淋浴的房間,那是一間有著磨砂玻璃門的小房間。
狐狸進去後趕緊關上了門,而後靠在牆上,長呼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傷,青一塊紫一塊,丑得要命。
不想讓姐姐看到自己這副醜樣子。
他自己都不想看。
他打開花灑,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洗得很用力很快,怕姐姐等得不耐煩。
架子上有一個黑色的浴袍,絲綢的,很大,明顯是男士的。
他把浴袍裹好,繫緊腰帶,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浴室里水汽氤氳,熱霧還沒散盡。
他低頭走出去,經過浴缸的時候,腳步猛地頓住了。
浴缸里有人。
沈凌霜面對著他,靠在浴缸里,水漫到胸口,頭髮用髮夾隨意夾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水面浮著一層泡沫,看不清水下。她的手臂搭在浴缸邊緣,手指慵懶地垂著。
姐姐怎麼會……
陸初白整個人僵住了。
「洗完了?」沈凌霜的聲音傳來。
「……嗯。」
「乾淨了?」
陸初白低頭看了看自己,浴袍遮得嚴嚴實實,她什麼都看不見。
「嗯。」
沈凌霜看著他,狼眼裡帶著一絲笑意。
「過來。」她說。
陸初白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過來。」她又說了一遍。
陸初白不敢不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挪過去,在浴缸邊單膝跪下。
沈凌霜靠在浴缸壁上,閉上了眼睛,「伺候你家主人洗澡。」
陸初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渾身緊繃,沒敢動。
沈凌霜睜開眼,側頭看著他。
「不會?」
狐狸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他會。
他當然會。
只是……
太近了。
而且,他不習慣。
他穿著衣服,而他的主人……雖然他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層泡沫下是什麼光景。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起了變化。
可姐姐給他下了任務,讓他伺候洗澡!
他在想什麼!
不像話。
還是打的輕了。
可忍耐身體的變化……
真是酷刑。
他這門課不行的。
「不願意?」沈凌霜挑了挑眉。
「不是。」狐狸回過神,趕緊回話,接著他咽了咽口水,僵硬的挽起浴袍的袖子,把手伸進水裡,找到她的手,輕輕握住,從指尖開始洗。
沈凌霜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他洗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
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最後,陸初白又繞回她身後,跪在浴缸外的地磚上,雙手按在她肩頭。
水汽蒙在他臉上,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她肩膀的僵硬。
他用力按下去,拇指沿著肩胛骨的邊緣一圈一圈地揉。
沈凌霜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狐狸手短暫的頓了一下,又無聲的繼續。
他按了很久,久到膝蓋跪得發麻,可他甘之如飴。
「行了。」沈凌霜開口。
狐狸依依不捨的鬆開手,退回浴缸邊。
沈凌霜起身,狐狸趕緊低下頭。
沈凌霜看著狐狸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浴袍,小傻狐。」
「對不起。」狐狸趕緊起身拿了浴袍,服侍她穿上,全程垂著頭,根本不敢看。
沈凌霜走出浴缸,轉身看著狐狸。
他的臉被水汽蒸得泛紅,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黑色的浴袍領口敞開了一些,露出漂亮的鎖骨和有力的肌肉。
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凌厲。
她滿意的笑了笑。
「轉過去。」她說。
陸初白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轉過身,背對著她。
「浴袍脫了。」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姐姐……」
「讓我看看背上的傷。」沈凌霜的聲音很平,「不是挨打了嗎?我看看傷的重不重。」
陸初白咬了咬牙,慢慢解開腰帶,把浴袍從肩上褪下來,露出後背。
藤條留下的腫痕縱橫交錯,有些地方已經變成了深紫色,疊在他之前的舊傷上面,觸目驚心。
沈凌霜心輕輕痛了一下。
其實剛剛扒狐狸衣服的時候她就看見了,只是看的不真切。
沈凌霜手指輕輕觸上他的後背。
「疼嗎?」她問。
「……不疼。」
沈凌霜的手指用力按了一下。
陸初白嘶了一聲,身體往前縮了一下。
「撒謊。」沈凌霜說,「以後他再打你,回來主動告訴我。」
陸初白愣了一下。
「姐姐要幫我打回去?」
「不。」沈凌霜輕哼一聲,「我讓他打重點。」
陸初白垂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打是親罵是愛,他知道。
沈凌霜抬手把他臂彎里的浴袍拉上來,裹住他的肩膀,轉身走出浴室。
「過來。」她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陸初白深吸一口氣,跟了出去。
臥室的燈是暖黃色的,床頭柜上擺著碘伏、棉簽、紗布和幾盒藥膏。沈凌霜坐在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下。」
陸初白在床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沈凌霜側過頭,看著他的臉。顴骨上那道血痕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黑痂,周圍的皮膚還有些紅腫。
她伸出手,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那道痂的邊緣。
陸初白縮了一下。
「也是傅擎打的?」
「嗯。」
「該。」沈凌霜挑了挑眉,「誰讓你當著那麼多人頂撞他。」
陸初白反應了一會,低聲嘟囔道:「死老虎,居然告狀。」
沈凌霜手裡的碘伏棉簽微用力的按在他臉上的傷口。
陸初白疼得眯了一下眼睛。
「他可算是你師父,有你這麼罵師父的嗎?」
陸初白不服氣,「他算什麼師父……」
臉上的棉簽按的更疼了。
「呃……」
狐狸壓抑出聲。
沈凌霜看他吃痛,放輕了動作。
「好好跟著他學,虧不了你。再讓我發現你不服他的安排,我打的比他狠。」
「是……」狐狸垂著頭,聲音極小,「姐姐偏心,狐不服……」
沈凌霜:???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有種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