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在離沈凌霜臉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風吹起她的頭髮。
陸初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姐姐？」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清明。
然後清明又被猩紅淹沒。
「……假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剛才也有一個姐姐……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別想騙我。」
他猛地掙開她，轉身又要撲向孟虎。
沈凌霜被他甩出去，撞在牆上。
「陸初白！你看看我的手！看看我手上的傷！」
陸初白動作瞬間停住，他緩緩轉身，看向沈凌霜。
沈凌霜扶著牆踉蹌站起，走到他面前，把手舉起。手腕上，關禁閉時留下的蜿蜒的痕跡，長出了粉色的肉芽。
陸初白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傷，聲音變得輕柔、顫抖。
「真，真的是姐姐？！」
沈凌霜氣心都快碎了。
「當然。」她說。
狐狸垂著頭，還是不敢相信。
「那……姐姐說……姐姐，送狐的第一個禮物是什麼？」
沈凌霜勾起一個無奈的笑，輕輕撫上陸初白的臉頰。
「腕扣。」她心疼的一笑，「那麼重，只有你拿它當手鐲。」
陸初白整個人像被定住，僵在原地。
「姐，姐姐？」
「嗯。」沈凌霜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狐狸柔軟的頭髮。
陸初白渾身猛地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呼吸幾乎停止。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差點打了姐姐。
「啊！！」
他猛地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頭，蜷縮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不要……不要……」
他開始用頭狠狠撞地，像之前撞牆一樣。
「打我，罰我，殺了我！不要讓我傷害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
凌霜蹲下來，一隻手墊在他額頭和地磚之間。
……
「不！」
突然，他將兩隻手併攏，舉在沈凌霜面前。
「鎖住我。姐姐把我鎖起來，關起來！或者……」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乾脆廢了我！姐姐把我的手砍了，把我的腺體摘了。姐姐怎麼對我都可以，就是不要讓我……不要讓我……」
傷害你…
這三個字他甚至說都說不出口。
沈凌霜的胸口劇烈地起伏。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初白看著她，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姐姐，求你。求求你了。」
說著，又用頭去撞地。
沈凌霜趕緊伸手去墊在他額前，那一撞又落在她手背上。
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沈凌霜深吸了一口氣。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額間，青色的狐火紋亮了一下。
陸初白還在磕頭的身體猛地一顫。
疼痛消失了。
手指上的、額頭上的、胸口被孟虎打過的、所有的疼痛，像潮水一樣退去。
他迷茫的起身，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而沈凌霜，在他面前彎下了腰。
她的手指疼的發顫，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陸初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撲過去，抓住她的手臂。
「姐姐！你做了什麼？！」
沈凌霜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勉強彎了一下。
「複製了你的渡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不是想死嗎？不是想砍了自己的手，挖了自己的腺體嗎？你去吧。」
陸初白的臉一瞬間白得透明。
「不要……姐姐不要……」
他慌亂的去觸碰自己額間的狐火紋，想啟動渡厄，想把疼痛收回來。
什麼都沒有發生。
抑制劑的效果還在，他的能力像是被鎖在了一扇緊閉的門後，無論他怎麼用力，都推不開。
「姐姐……我收不回來……我……」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就算你用了渡厄……」沈凌霜打斷他，她的手撐在地上，呼吸有些重，「我也可以複製回去。你知道的，我複製別人的能力，要比那人自己用自己的能力多費一倍的體力和信息素。」
「我告訴你，你敢用渡厄，我就敢複製，直到我力竭，直到我倒在這裡，直到你再也不敢說一個死字！」
「不要！」陸初白的聲音變了調，尖銳、破碎，「姐姐不要……我不死了……我再也不死了……求姐姐停下來……求你了……」
他跪在她面前，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我聽話，我再也不敢了！姐姐不要這樣，會疼的，姐姐會疼的啊！求求姐姐停下來，停下來好不好……」
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已經沒有混沌，沒有瘋狂，只有恐懼。
她收了能力。
狐火紋閃了一下，疼痛從她身上退去，重新回到陸初白身上。
他悶哼一聲，顫了一下。
面上疼的扭曲，又笑得燦爛。
「謝謝姐姐……」他看著她，眼淚還在流，「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沈凌霜伸手，把他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不許再尋死了。」她說，聲音有些啞，「聽見沒有？」
「……聽見了。」
「重複一遍。」
「不尋死了。再也不尋死了。」
沈凌霜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
「到底怎麼回事？」她問，「為什麼會失控？上一次在廁所，也是這樣？」
陸初白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開口。
「嗯。不知道為什麼，我控制不了自己，憤怒填滿了我的腦子，我控制不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初白垂下眼。
「是……醫院，顧正雍那次。」
沈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