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為了拍到顧正雍動手術刀的畫面,我想等他動了刀後再用渡厄將傷害轉移到他身上。」
「怕傷到阿澈,我就提前了一點取消了阿澈身上的渡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所以……應該是被手術刀傷到了一點。」
他抬起頭,慌張的看著沈凌霜,怕她生氣,趕緊解釋。
「對不起姐姐!一開始我以為只是用過度了,休息幾天就好。後來……後來才發現不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控制不了。」
沈凌霜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
陸初白垂下頭。
「說了,怕姐姐擔心的。而且……我以為會好的。渡厄能轉移傷害,我想著,或許它也能治癒自己。」
「它不能。」沈凌霜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陸初白的聲音悶悶的,「現在知道了,它只能轉移傷害,不能修復損傷。我用它越頻繁,腺體就壞得越快。」
「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求姐姐別生氣。」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凌霜很生氣,氣的簡直想打殘廢這只不知死活的狐狸崽子。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回去之後,我安排人給你做檢查。從今天起,渡厄不許再用。一次都不行。」
「可是……」
「沒有可是。」她厲聲道:「你敢用一次,我就複製一次。你受多少,我受多少。你想清楚了。」
陸初白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
「你聽好了。」沈凌霜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回頭,「你是我的。你的手是我的。你的腺體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廢掉自己任何一部分。」
「你控制不了,我來幫你控制。你學不會控制,就學到力竭,讓自己沒力氣傷害別人。你要是敢自殘、敢求死、敢說讓我廢了你……陸初白,我會讓你後悔活著。」
陸初白的嘴唇動了動,眼淚掉得更凶了。
「知道了,對不起姐姐……」
沈凌霜甩開他的臉。
「起來,去醫務室包紮。訓練暫停,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跪在我的地下室,捧著我的鞭子,等著我來罰你。」
「是……」
沈凌霜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起來。去醫務室。」
陸初白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自己滿是血污的手,猶豫了一下。
沈凌霜懶得跟他廢話,一把將他拉起來扶住他的腰。
「能走嗎?」
「……能。」
兩個人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就在沈凌霜的手觸到門把手的時候,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傅擎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結束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凌霜看著他。
「你來得倒是及時。」
傅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進去的時候沒給我留門,門鎖了,我就是個教官,沒有權限。找了管理員才打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愧疚。
他本該第一時間進來的。
但他被鎖在門外,等管理員,等開門,每一秒都像一年。
等他終於進來,一切已經結束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陸初白的手上。
那兩隻手纏著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兩片指甲的位置是空的,紗布直接陷進甲床里。
傅擎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帶他去醫務室。」他說,「孟虎那邊,我去處理。」
沈凌霜點了點頭。
陸初白垂著頭,經過傅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主教。」
傅擎側過臉。
「……主教的數據,學生一個字都沒說。」
傅擎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吐出兩個字。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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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務室處理完傷口,沈凌霜沒有帶陸初白回家。
她把他直接塞進車裡,一路開到了顧深的醫院。
犯了錯的狐狸,明顯的心虛,坐在副駕駛上,垂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問去哪。
到了醫院,顧深給他開了一系列的檢查。
CT、核磁、血液採樣,陸初白被沈凌霜領著從一間檢查室轉到另一間,像一具會走路的標本。
他低著頭,不看任何人,也不說話。
最後一項目結束,沈凌霜讓他在外面等著,他就乖乖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像一隻被訓好的犬。
沈凌霜和顧深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陸初白一個人坐在走廊里,垂著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不禁有些擔心。
包成這樣,還能捧住姐姐的鞭子了嗎?
姐姐會不會生他的氣……
會不會不要他……
想到這,頭又開始鈍鈍的痛。
不可以……
不能失控……
他身上還有帳沒算清,不能這個時候再犯錯了。
在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很輕。
陸初白沒有理會。
腳步聲卻在他面前停住了。
「那個……你好。」
一個年輕的女聲,帶著一點緊張,一點害羞。
陸初白慢慢抬起頭。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本病歷夾,圓圓的臉,眼睛很亮,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她看著陸初白的臉,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是放射科的實習生,剛才幫你調CT位置的那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的傷……很嚴重嗎?」
陸初白看著她,像在看一堵牆。
小護士被他看得更緊張了,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我、我可以幫你換藥的。你不用去急診排隊,我休息的時候可以……」她咬了咬嘴唇,「能加個微信嗎?」
「不用了。」陸初白直接拒絕。
小護士愣了一下,不死心。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幫你。你一個人在這裡,連個陪護都沒有……」
「我有陪護。」陸初白打斷她,「她在忙。」
小護士張了張嘴,又看了一眼他空蕩蕩的周圍,沒有包,沒有水杯,沒有任何人。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心疼。
「你這陪護怎麼這麼不細心,就這樣讓你一個人在這裡……」
「她沒有不細心。」陸初白猛地起身,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接著,他的後頸開始發燙。
不對。
腺體又開始疼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下,把湧上來的煩躁壓下去。
她在幫他。她沒有惡意。
不要失控。不要失控。
小護士大著膽子上前,「你,你的手還在滲血,我去拿碘伏……」
「我說了不用。」
陸初白猛地抬起頭。
瞳孔微微收縮,青草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了一絲出來。
小護士的腳步僵住,臉色一下子白了。
陸初白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他知道他應該道歉,應該收斂信息素,應該說對不起。
可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住了,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了。
憤怒。
煩躁。
還有一個更讓他發狂的念頭——如果姐姐看到有人靠近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誤會?會不會……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