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這和陸初白有什麼關係？」顧深問道。
「據調查，島上的文明非常落後，沒有大型機械，沒有現代醫院，甚至不用大陸上的通用藥物。」
傅擎又抽出一疊資料。
「但是，他們很長壽，比我們長壽。」
「目前能夠查到的幾個島民，最年輕的也活了一百四十多歲。有無人機在五十年前拍到過他們，五十年後再次拍到，容貌幾乎沒有變化。」
顧深的目光變了，「細胞衰老速度異常？」
「也可能是腺體結構特殊。」傅擎道，「更重要的是，那個唯一逃出來的探險者，在獲救前受過很嚴重的傷。」
「腹腔貫穿，脾臟破裂，腿骨粉碎。」
「按照當時的醫療條件，他根本活不下來。」
「很明顯，是島上的人治好了他。」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凌霜合上資料。
「你懷疑他們有我們不知道的醫術。」
「只是猜測。」
傅擎看著她。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
沈凌霜低頭看著地圖。
北境之外。
無歸島。
進去的人九死一生。
可那也是陸初白唯一的生路。
「怎麼去？」
傅擎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他拉過地圖，指向海岸上的一處標記。
「七天後，北港會有一次大潮。霧牆會在那天變得稀薄，礁石之間會出現一條短暫的水路。」
「只有兩個小時。」
「錯過時間，航道就會重新被海水淹沒。」
「準備船。」
沈凌霜沒有絲毫猶豫。
「我自己去。」
顧深眉頭緊鎖。
「凌霜姐，島上的情況還不清楚，而且他們既然排斥外來者，你自己去……」
「就是因為他們排斥外來者，才不能帶太多人。」
沈凌霜抬眼看向傅擎。
「你留下。」
傅擎臉色一變。
「不行。這地方是我找到的，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兩名高階Alpha靠近一個與世隔絕的族群，在他們眼裡不是求醫，是入侵。」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傅擎上前一步。
「那座島附近有多少沉船，你沒看見嗎？就算他們不動手，海上的風浪——」
「傅擎。」
沈凌霜聲音沉了下來。
「你得留下，幫我看著陸初白。」
沈凌霜盯著他的眼睛。
「除了我，他現在只肯聽你的話。」
傅擎冷笑。
「他那叫聽我的話？他不把我氣死，都算他尊師重道。」
「所以你更應該留下。」
沈凌霜道：「顧深負責監測他的身體，你負責壓制他。真到了失控的時候，你的虎獄至少能暫時困住他。」
顧深沉默了半晌。
「就算我們不攔你，陸初白呢？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他？」
書房裡突然安靜了。
沈凌霜沒有說話。
傅擎看懂了她的表情。
「你不準備告訴他？」
「嗯。」
沈凌霜回答得很快。
「他不會同意的。」
傅擎氣笑了。
「這時候你知道他不會同意了？他不同意又能怎麼樣？你不是他主人嗎，他不是最聽你的命令嗎？」
「這件事不一樣。」
沈凌霜想起床上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
她太了解陸初白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
但他絕不可能接受她為了救他，獨自踏上一座危險未知的海島。
如果她命令他留下，他也許會點頭。
但在她離開之後，他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追上來。
鎖鏈鎖不住他。
虎獄也未必困得住他。
更何況，他現在不能再有劇烈的情緒波動。
一旦知道自己要為了他去那種地方冒險……
沈凌霜不敢想他會做什麼。
「誰都不許在他面前提無歸島。」
沈凌霜開口。
「出發當天，顧深給他用鎮靜劑。傅擎，你在別墅守著他，等他醒了，送他去基地。訓練也好，鎖著也好，就說是我讓的。」
顧深的眉頭皺得更緊。
「凌霜姐，這樣騙他……」
「總比讓他跟著我送死好。」
沈凌霜冷聲打斷。
傅擎的拳頭一點點攥緊。
「沈凌霜，你還知道是送死啊。」
沈凌霜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海島照片上。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萬一我回不來，永遠別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顧深猛地抬頭。
傅擎一拳砸在桌上。
「你放屁！」
桌上的照片被震得散落一地。
沈凌霜卻沒有生氣。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傅擎。
「你可以告訴他，我還在找醫生。」
「或者告訴他有一個神秘的領域，時間和大陸不一樣。告訴他我被留在那裡學習，要很多年才能回來。」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輩子。萬一這期間，你們找到了治療腺體的方法，他就有救了。」
傅擎眼睛紅了。
「你覺得這樣是為他好？」
「至少他能活著。」
沈凌霜垂下眼。
「只要他活著，恨我、怪我，都可以。」
「這是命令。」
書房裡陷入死寂。
顧深低著頭，沒有說話。
傅擎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想罵她，又不知道還能罵什麼。
沈凌霜彎下腰，將散落的照片一張張撿起來，重新裝進紙袋。
「剩下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咔。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脆響。
三個人同時僵住。
沈凌霜猛地轉頭。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
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門縫裡。
門外的人站得很安靜。
只有濃烈得幾乎發苦的青草味，一點一點從門縫裡滲進來。
沈凌霜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初白？」
沒有人回答。
沈凌霜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房門。
陸初白就站在外面。
他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白色襯衫，額頭上纏著紗布，手裡端著一隻托盤。
托盤上的茶壺已經裂了。
滾燙的茶水順著裂口流出來，澆在他的手背上。
大片皮膚已經被燙得通紅。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沒有質問。
沒有哭。
沒有發脾氣。
他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沈凌霜。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甚至還彎了彎。
「姐姐。」
聲音很輕，很溫順。
「要瞞著狐，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