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趕緊把手裡的碎紙放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
「對不起，沒聽見聲音，沒去……」
膝蓋剛直起來，便又軟了下去。
沈凌霜快步上前，將人扶住。
「坐好。」
陸初白不敢動了。
沈凌霜看了一眼滿地碎紙，再看向他的手。
「鬆開。」
陸初白慢慢攤開掌心。沈凌霜取來醫藥箱，在他身邊坐下，低頭替他清理傷處。
「姐姐…對不起…我…」
「有備份。」
陸初白低下頭。
姐姐總是這樣替他收拾爛攤子，他真是混蛋，總給姐姐惹麻煩。
沈凌霜抬起頭。
「怎麼醒了？」
陸初白怔住。
「……什麼？」
「不是已經睡著了嗎？什麼時候起來的？」
陸初白緩緩看向她身上的睡袍。
再看向牆上的鐘。
凌晨兩點十七分。
零星的碎片湧入腦海。
姐姐關了燈。
還讓他不要總抓著衣角，可以直接抱著她。
他還是不敢抱太緊，她嫌他磨嘰，抓著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然後呢
發生了什麼。
他不記得了。
陸初白垂著頭：「姐姐，狐好笨是不是。」
沈凌霜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狐狸低著頭，看著包好的手，努力彎了彎嘴角：「以前沒有這麼笨的。」
沈凌霜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張強撐著笑意的臉抬起來。
「不許你說我的人。」
陸初白怔住。
「自己說也不行。」
她盯著他的眼睛，霸道的說道：「我的狐狸，只有我能說。」
陸初白看了她好一會，眼底慢慢泛起一點水光。
「姐姐不講道理。」
「你第一天知道？」
陸初白悶悶的笑了一聲。
沈凌霜將狐狸的頭抱緊懷裡，「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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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凌霜要去北港確認船隻和物資。
她換好襯衫，站在鏡子前整理袖口。
陸初白拿著她的外套走過來。
「姐姐，抬手。」
沈凌霜抬起手臂。
陸初白站到她身後，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的動作依舊熟練，手卻一直在抖。
「怎麼了？」
「沒事。」
陸初白笑了一下。
「昨晚訓練有些累，手上沒力氣。」
他繼續替她扣扣子。
手指卻抖得更加厲害。
扣子一次次從指間滑開。
陸初白的呼吸漸漸變重。
他死死盯著那顆扣子，眼底開始浮起焦躁。
「為什麼扣不上……」
他低聲呢喃。
「初白。」
沈凌霜握住他的手。
陸初白驟然回神。
「姐姐？」
「我只是去北港檢查物資，晚上就回來。」
陸初白沉默幾秒，點了點頭。
沈凌霜自己扣好扣子，又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在家等我。」
「是。」
沈凌霜轉身走向門口。
陸初白跟在她身後，一直將她送到玄關。
「姐姐路上小心。」
沈凌霜回頭看了他一眼。
狐狸還在笑，眉眼溫順。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在陸初白面前緩緩合攏。
咔噠。
門鎖落下。
陸初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忽然撲上去，死死攥住門把手。
打開門。
追出去。
把姐姐留下。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瘋狂叫囂。
他的手壓下了門把，只要再用一點力氣，就能衝出去。
可姐姐讓他在家等她。
他答應過。
他不能違背姐姐的命令。
陸初白死死握著門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牆上的裝飾畫開始震動。
桌上的花瓶砰然炸裂。
陸初白猛地閉上眼睛。
不行，控制住，不能再給姐姐添麻煩了。
可姐姐要走了，他幫不上忙，他是一隻沒用的狐狸。
廢物！
垃圾！
他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要聽話……」
他跪在緊閉的大門前，雙手規規矩矩背到身後，一遍遍告訴自己。
「已經夠廢物的了，難道現在連基本的守規矩都做不到麼？姐姐不讓追……」
「狐不追。」
「狐就在這裡等。」
「姐姐會回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姐姐說過，晚上就回來……」
可那些話根本壓不住身體裡的恐懼。
桌上的東西開始劇烈震動。
玻璃接連炸開。
書架上的擺件一個個摔落在地。
陸初白慌了。
這些都是姐姐的東西啊！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牙齒深深陷入皮肉。
劇烈的疼痛壓住了那股想要嘶吼、想要摧毀一切的衝動。
他咬得越來越重。
血順著手腕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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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到了北港才發現，傅擎已經提前確認過所有物資。
船隻、燃料、藥品、通訊設備，一樣不缺。
原本需要半天才能處理完的事情，不到一個小時便全部結束。
她看了眼時間。
心中卻莫名的不安。
陸初白那雙不斷發抖的手始終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剩下的你處理。」
她把清單扔給傅擎，轉身便走。
傅擎一愣。
「你去哪？」
「回家。」
「這麼急幹什麼？」
傅擎在她身後喊。
沈凌霜沒有回答。
她一路將車開得飛快。
回到別墅時，大門緊閉。
屋內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沈凌霜推開門。
腳步瞬間停住。
滿地狼藉。
花瓶、杯子、裝飾擺件全部摔得粉碎。
牆上的畫掉在地上，玻璃相框裂成蛛網。
桌椅東倒西歪。
像是有一場看不見的風暴，剛剛席捲過整間客廳。
空氣里充斥著濃烈、焦苦的青草味。
沈凌霜的心臟猛地沉下去。
「初白？」
沒有人回答。
她踩過滿地碎片，快步往裡走。
「陸初白！」
玄關與客廳交界的陰影里，終於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沈凌霜猛地轉頭。
陸初白就跪在大門旁邊。
還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方向。
他渾身抖得厲害，一隻手被自己死死咬在嘴裡，另一隻手緊緊扣著地面，指甲已經翻裂。
血順著手腕不斷淌下。
衣袖、嘴角、胸前，到處都是刺目的紅。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控制不住逸散的信息素。
沈凌霜呼吸驟然停住。
「陸初白！」
陸初白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慌亂地抬起頭。
看見沈凌霜的一瞬間，那雙猩紅混亂的狐狸眼裡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