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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雪松

2026-10-16 09:20:08 作者: 公主要開心吖

  他立刻鬆開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慌忙將它藏到身後。

  「姐姐……」

  嘴角還沾著血。

  他卻努力對她露出一個笑。

  「姐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沈凌霜站在滿地狼藉中,看著他。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初白看了看周圍被砸碎的東西,眼底的恐懼重新湧上來。

  他直起身體,規規矩矩跪好。

  「對不起姐姐。」

  「狐沒有忍住。」

  「姐姐罰吧。」

  說完,他又急切地補了一句:

  「但是狐沒有追出去。」

  眼淚從那雙狐狸眼裡掉下來。

  他望著她,像個終於完成命令、等待主人表揚的孩子。

  「狐很聽話。」

  「狐一直在家裡等姐姐。」

  ---

  沈凌霜推門進來的時候,陸初白已經等了很久。

  他跪在床邊,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脫下來的外套整齊地疊在一旁。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挺直了背。

  「姐姐。」

  沈凌霜將手裡的銀色箱子放在桌上。

  陸初白的目光跟過去,落在緩緩打開的箱蓋上。

  細長的筆狀器械,密封的針頭,還有幾支顏色很深的液體。

  他看完就懂了。

  原來是這個麼……

  

  今天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

  有些事經過記不清,可結果擺在那裡,總歸是他做的。

  姐姐大概也知道,只罵他幾句打他幾下,他已經記不住了。

  所以要將懲罰刻在他身上。

  讓他永永遠遠都記住。

  讓路過的每一個人都看見他的卑劣,讓他永遠不敢再犯。

  陸初白垂下眼睛,慢慢點頭。

  是該這樣的,姐姐做的對。

  他慢慢鬆開攥著衣擺的手,掌心朝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他已經想好了。

  今天不求情、不喊疼、也不往姐姐懷裡躲。

  她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忙,不能再讓她連罰自己,都要分心來哄。

  「過來。」她吩咐道。

  「是。」他撐著床沿站起來。

  跪得太久,腿有些發麻。他不敢多停,等那陣麻意稍微過去,就立刻走到她面前。

  沈凌霜指了指床邊。

  「坐這裡。」

  他坐下,腰背繃得筆直。

  沈凌霜在他面前坐下。

  「過來,我看看。」

  他立刻挪近了一些。

  她伸手,撥開他的衣領,看了看鎖骨連接脖頸的皮膚。

  陸初白呼吸微微一頓。

  她指腹輕輕碰到他脖頸。

  陸初白猛地一顫。

  下一刻,他又把肩膀往前送了一點。

  「這裡嗎?」

  「嗯。」沈凌霜低頭核對顧深留下的位置圖,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

  陸初白看著那幾支深色液體,喉結輕輕滾動。

  「會一直留著嗎?」

  「有一部分會。」

  狐狸垂下頭,沒有再問。

  一直留著。

  也好。

  是他該罰。

  沈凌霜拿起桌上的圖紙,正準備給他看,忽然聽到身邊的人輕柔順從的聲音。

  「姐姐,可以明天允許狐穿高領的衣服,遮一下嗎?」

  她的動作停住。


  「什麼?」

  陸初白垂著眼,聲音越來越低。

  「狐知道自己做錯了。」

  「姐姐想留下什麼,都可以。」

  他頓了頓,努力把後半句話說完整。

  「就是……狐還要去基地,還要見主教他們。」

  「能不能讓狐平時穿衣服遮著?」

  沈凌霜看向他。

  陸初白卻誤會了她的沉默。

  他立刻搖頭。

  「不行也沒關係。」

  「狐不該討價還價。」

  說完,他往床沿挪了挪,將衣領又拉開了一些。

  兩隻手端端正正地放回膝上。

  眼睛閉起來之前,他還朝她笑了一下。

  「姐姐想刻在哪裡都好,想刻什麼都好,刻在臉上也沒問題的。」

  「狐準備好了。」

  房間裡靜下來。

  沈凌霜沒有動。

  近在眼前的人明明怕得肩背都在發抖,表情卻依舊順從。

  沈凌霜終於明白了。

  「陸初白。」

  「是。」

  他答得很快,眼睛卻沒有睜開。

  「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陸初白安靜了幾秒。

  「罰狐。」

  兩個字,簡單又乾脆。

  沈凌霜握著圖紙的手慢慢收緊。

  陸初白聽不見她的回答,終於不安地睜開眼。

  「姐姐?」

  沈凌霜把器械放回箱子裡。

  陸初白的臉色驟然白了。

  「狐沒有不願意。」

  他倉促伸手,碰到她的袖口,又不敢攥住。

  「剛才說的,姐姐當沒聽見就好。」

  「狐不遮了!」

  沈凌霜轉過身,他便急急地抬起臉。

  「姐姐刻在臉上吧,刻廢物好不好,或者垃圾、奴隸、賤人!刻什麼都好!只要姐姐消氣。」

  最後一句出口時,他的聲音終於抖了。

  「罰完了,這件事是不是就過去了?」

  「姐姐是不是就……不用一直想著狐那些不聽話的事了?」

  原來他等的,是這個。

  沈凌霜俯身,將他敞開的衣領拉了回來。

  陸初白看著她的動作,茫然得不敢動。

  「不是懲罰。」她說。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沈凌霜抬起他的臉。

  「看著我。」

  陸初白眼眶已經紅了,卻還是努力睜大眼睛,等著她往下說。

  她將那張圖紙放進他手裡。

  圖里是一些排列規整的小點。

  「這是顧深準備的監測裝置。」沈凌霜指給他看,「這幾個點用了特殊的材料,配合讀取器,能把你身體的變化傳給我們。」

  「我離開以後,你難受了,就算沒來得及說,顧深和我也能知道。」

  陸初白拿著那張圖,過了好久才慢慢抬起頭。

  「姐姐呢?」

  「能收到的時候,我也會看。」

  她沒有把海上的信號說成永遠不會斷。

  「聯繫不上的時候,顧深會在。不會讓你一個人撐著。」

  陸初白捏著圖紙,許久沒有出聲。

  沒有訓誡,沒有罰他,沒有他以為的會留下的那些字。

  只有滿滿的關心和在意。

  狐狸的眼底變得濕潤。

  他不配的啊,從前不配,如今,病成這樣,更不配。

  眼淚掉下來,落在紙張邊緣。


  他慌忙把圖紙往外挪,怕弄濕了,又低頭用肩膀蹭了蹭眼睛。

  沈凌霜伸手替他擦。

  他躲了一下,隨即停住,乖乖讓她碰自己的臉。

  「怎麼還哭?」

  陸初白搖頭。

  他明明連疼都準備好忍了。

  可她這麼輕地碰一碰,眼淚就怎麼也停不下來。

  沈凌霜沒有催,只等他慢慢緩過來。

  許久,陸初白才重新看向手裡的圖紙。

  他遲疑著開口。

  「姐姐……」

  「嗯?」

  「既然不是懲罰……能不能容狐任性一次?」

  他輕輕捏住紙角。

  「狐不想要這個圖案。」

  沈凌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些規整的小點,乍看之下,很像一串編號。

  她忽然想起迷境。

  想起那些檔案里,被數字代替了名字的人。

  她接過圖紙。

  「監測點的位置要保留。其他的,可以重新設計。」

  陸初白抬起眼。

  「可以嗎?」

  「嗯。」

  沈凌霜拿起筆。

  紙面上很快多出一截細細的枝幹,幾簇松針順著枝幹舒展開,將那些小點巧妙地藏在其中。

  一枝雪松。

  她把圖紙轉向他。

  「只是這樣會有些複雜,紋起來要疼了。」

  陸初白沒有說話,什麼疼不疼的,他已經聽不見聲音,也說不出來話。

  眼淚一滴落的快過一滴。

  剛才,他連那些最難聽的字都替她想好了。

  可姐姐,替他畫了一枝雪松。

  好美的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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