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開始紋繪時,陸初白反而安靜下來。
顧深確認過圖樣和他的身體狀況後,識趣的離開房間。
陸初白靠在白色的軟枕上,衣領松松敞著,月光打在他的鎖骨上。
沈凌霜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後頸微微發熱。
「別亂動。」她說。
「哦。」
罪魁禍首的狐狸依舊一臉無辜的盯著她。
沈凌霜沒有辦法,閉了閉眼。
他身上還有傷,還有傷……
她反覆告誡自己。
漂亮的狼眼睜開,筆尖落下。
細密的刺痛從鎖骨下方漫開。
狐狸肩膀一緊,呼吸停了半拍。
沈凌霜立即抬起筆。
心疼之餘,她只覺得身上更熱了。
「疼?」她聲音沙啞。
狐狸原本已經習慣性地搖搖頭。
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有一點。」他說。
「可以停一下。」
「不要。」
「剛才還說疼。」
「疼也想要。」
他低頭看了看尚未成形的圖案,聲音輕下來。
「是姐姐給的。」
沈凌霜握筆的手停了一瞬。
「油嘴滑舌。」
嘴上罵他,心裡的燥熱卻更加嚴重。
真是個狐狸精。
她暗暗罵道。
狐狸靠著軟枕,嘴角悄悄彎起來。
確實疼。
可也……真的爽。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桌上那張備用圖紙上。
過了片刻,他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姐姐。」
沈凌霜停筆。
「又疼了?」
狐狸抿著唇,點頭。
「休息一下。」
陸初白沒有反對。
等她將筆放穩,他才小心地往前靠了靠。
「能不能借狐靠一會兒?」
沈凌霜扶住他的肩,避開剛紋過的位置,讓他把額頭抵在自己肩邊。
熟悉的雪松味落下來。
陸初白閉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樣好一點?」
狐狸靠在她的身上,微微點頭。
等了一會兒,他又輕輕蹭了蹭。
「姐姐。」
「嗯?」
「以後你不在,狐疼了,也能找你嗎?」
「可以。」
「要是姐姐正忙呢?」
沈凌霜垂眼看他。
狐狸抬著臉,眼睛濕潤潤的,問得十分小心。
「能接的時候,我會接。接不到……」她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忙完了也會回你。」
陸初白點頭。
點完,卻沒有立即從她肩上起來。
「那姐姐呢?」
「我什麼?」
「姐姐疼了,會告訴狐嗎?」
沈凌霜的目光微微一頓,沒有回話。
她不習慣跟人喊疼。
陸初白看見了。
他沒有追問,反而先低下頭,乖乖坐回軟枕前。
「狐休息好了,姐姐繼續吧。」
最後一針收好時,陸初白已經叫了七八聲姐姐。
有時說疼。
有時說麻。
沈凌霜每次都停。
確認好他的狀況,才繼續。
可到了後面,她再抬眼時,眼底便多了幾分似笑非笑。
狐狸看見了,卻只當沒看見。
沈凌霜替他理好衣服。
「好了。」
沈凌霜將鏡子遞給他,他也沒接,只握著她的手腕,借她的手上的鏡子看了又看。
「這麼喜歡?」
「嗯。」
「剛才不是疼得厲害?」
狐狸瞬間皺起好看的眉毛,慘兮兮道:「現在也疼。」
沈凌霜眼神微微眯起。
狐狸立即往她身邊靠近一點,聲音放得更軟。
「姐姐哄哄就好了。」
「怎麼哄?」
他看了看她的唇。
沒有說話。
沈凌霜輕輕挑眉。
狐狸垂下眼,裝作什麼都沒想的樣子。
沈凌霜到底還是俯下身,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剛要退開,狐狸便抬起臉,追過來一點。
她伸手抵住他的額頭。
「差不多得了。」
再來我可就不忍了。
她心裡這樣威脅道。
陸初白笑了。
那笑里終於有了些熟悉的狡黠,漂亮的眼尾彎起來,藏都藏不住。
「姐姐。」
「又怎麼了?」
「狐還有一點疼。」
他又開始裝可憐。
沈凌霜把鏡子放下。
「陸初白。」
完了。
被叫了全名。
狐狸趕緊坐好。
沈凌霜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問:
「準備繞到什麼時候?」
狐狸的笑僵了一下。
「……什麼?」
「還裝?從一開始,你就一直盯著那張備用圖紙。」
沈凌霜往桌上掃了一眼。
「有話直說。」
陸初白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牽住她的手。
「姐姐也紋一個,好不好?」
沈凌霜沒有立即回答。
他便抬起頭。
「這樣狐也能知道,姐姐有沒有難受。」
「姐姐不能只看著狐。」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句話太大膽,又小聲補充。
「狐也會擔心姐姐的。」
沈凌霜看著他。
陸初白努力維持著那副可憐模樣,眼睛卻緊緊盯著她,生怕漏掉她一點神色。
半晌,沈凌霜輕哼了一聲。
「所以剛才一遍遍喊疼,都是在這裡等著我?」
狐狸沒有說話,眼睛垂下去,不敢看她。
她抬手,捏住他的臉。
「先讓我心疼,再來討這個。算盤打得挺好。」
陸初白被捏著臉,含含糊糊地辯解:
「疼也是真的疼。」
「只是沒疼到那個份上?」她問。
他睫毛顫了顫。
隨後,乾笑了一聲,「姐姐明明知道狐……很爽。」
沈凌霜氣笑了。
「恃寵而驕。」
陸初白捧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被拆穿了,他反而不再裝得那麼可憐,只用臉頰輕輕貼了貼她的掌心。
「那姐姐還寵不寵?」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沒那麼想讓他如意。
狐狸一邊撒嬌,一邊難得的認真了起來。
「狐想知道姐姐好不好。」
這一次,他說得很慢。
「姐姐總說沒事。受傷了說沒事,累了也說沒事。狐問得多了,姐姐就摸摸狐的頭,讓狐去睡覺。」
沈凌霜沒有接話。
陸初白低頭,看著她掌心那些細小的紋路。
「可狐睡不著。姐姐在家裡,狐還能看看。隔著那麼遠,姐姐只說一句沒事,狐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攏住她的手,聲音越來越輕。
「狐可以不跟著去。」
「也可以在家等。」
「可姐姐能不能……也讓狐放心一點?」
沈凌霜心裡那點佯裝的惱意,終於散了。
她當然早就看出來了。
第一聲疼,大約是真的。
後面那些小心思……呵。
她喜歡他那些小心思,耍著花樣的撒嬌討饒,狡黠卻又可愛。
沈凌霜反過手,握住他的手指。
「下次想要什麼,直接說。」
陸初白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趕緊垂下眼。
「哪敢啊。」他說,還略帶不滿的撇了撇嘴。
沈凌霜一怔,隨即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出息。」
陸初白縮了縮脖子,笑意卻已經從眼底冒出來。
「姐姐答應了?」
「讓顧深確認過再說。」
「那圖案也能讓狐選嗎?」
「……你還真是得寸進尺。」
「姐姐……」狐狸的頭埋在了她的懷裡,蹭個沒完。
「畫。」她說。
她沒招了,從懷裡拔出狐狸的頭,將紙筆放到他面前。
「畫不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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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狐狸的手還沒好,根本無法握筆。
最後只能只沈凌霜拿著筆,他說,她畫。
「這裡彎一點。」
「嗯。」
「尾巴再大一點。」
她筆尖停住,側過臉看他。
陸初白眨了眨眼。
紙上,一隻蜷著尾巴的小狐狸已經有了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