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看了片刻,忍不住開罵。
「真是慣的沒邊了,居然還想把自己畫我身上?」
陸初白耳尖紅了,忍不住嘟囔道:「狐身上都有姐姐的雪松……」
「想跟我談平等?」沈凌霜語氣變得危險起來。
狐狸肩膀縮了縮。
「哪敢啊……」他用頭蹭了蹭沈凌霜的肩膀。
「就這一次。」
沈凌霜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就這一隻。」
一語雙關。
陸初怔了一瞬。
隨後慢慢笑起來。
「嗯。」
「就這一隻。」
沈凌霜低頭,將那條蓬鬆的尾巴補充完整。
顧深回來時,桌上已經多了一張圖。
聽陸初白說完,顧深神情一言難盡。
凌霜姐不是不想讓陸初白知道她有危險?
他疑惑的看向沈凌霜。
沈凌霜在狐狸看不見的地方,衝著顧深微微的搖了搖頭。
顧深瞭然。
既然是他來檢測,他當然可以作假。
顧深看著端正坐著的狐狸,暗暗嘆氣。
但願能瞞的住吧。
等一切準備妥當,顧深離開,沈凌霜挽起袖口,露出選好的上臂內側。
陸初白接過紋繪筆。
狐狸原本還在笑,等筆尖真的要落下時,他的目光卻收緊了。
「等一下。」
沈凌霜猶疑的看向他。
「要不……再小一點?」
沈凌霜挑眉。
「剛才不是你讓尾巴畫大一點?」
陸初白抿住唇。
「會疼。」
沈凌霜輕笑,「看不起我?」
狐狸皺眉,「姐姐明明知道狐不是這個意思。」
沈凌霜笑了一下,向他攤開掌心。
「手給我。」
狐狸不明白,但是狐狸照做。
「剛才哄了你那麼久。」
沈凌霜看著他,眼底浮起一點不懷好意的笑。
「現在輪到你了。」
狐狸聽懂了,但是狐狸不敢接茬。
「那……狐借姐姐靠一會兒?」
狐狸將自己的肩膀側過來。
沈凌霜眉梢微抬。
「不,不行嗎?」狐狸乾笑,「那,那狐摸摸姐姐頭?」
狐狸伸手想摸,看見姐姐危險的眼神,手又縮了回去。
沈凌霜看得好笑。
「裝傻?」
「em……」
「剛才不是很會?」
狐狸沒辦法,抿了抿唇,終於往前湊近,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碰過便要退開。
沈凌霜哪裡肯,直接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陸初白。」
狐狸喉結緊張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誰教你這麼敷衍人的?」沈凌霜眼睛浮起笑意。
狐狸青澀的眼神開始消散,轉而變得攝人心魄。
沈凌霜輕哼,「不裝了?」
狐狸眼睛徹底彎了起來。
「姐姐不喜歡青澀的嗎?」
沈凌霜看了他兩秒。
「狡猾的小東西。」她罵道。
話音落下,她俯身吻住了他。
陸初白原本還想笑,等她真的靠近,卻只來得及閉上眼。
一吻結束,陸初白仍望著她。
沈凌霜替他理了理衣領,避開剛紋好的地方。
「學會了?」
他輕輕搖頭。
「笨。」
「姐姐再教一次?」
沈凌霜氣笑了。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便宜。」
陸初白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額頭輕輕抵過來,貼著她的額頭。
「沒辦法,姐姐願意寵。」
她沒有反駁,只是抬手,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他順著她的力道靠過去,剛要環上她的腰身,身上卻一頓。
身體已經被牢牢掌握在沈凌霜的手中。
「姐姐……」狐狸耳朵瞬間紅透了。
沈凌霜另一隻手,將筆放在狐狸手中。
「畫,畫不好,我保證你會難受一晚。」
「姐姐……」狐狸聲音都開始發顫。
沈凌霜滿意一笑,手上收緊。
「沒有我的允許,畫不許停。」
「姐姐……」狐狸握著筆的手抖的更厲害。
沈凌霜唇湊近狐狸的耳邊:「小狐狸,再抖可要畫歪了,要是讓姐姐不高興,你可要倒霉了。」
「姐姐……」
除了這兩個字,狐狸已經無法完整的說出一句話。
一夜過去。
沈凌霜靠在陸初白的懷裡,微微喘息。
陸初白看著她腕上的狐狸,眼神更加柔軟。
「姐姐今天怎麼這麼好?」
沈凌霜偏過頭。
「我平時不好?」
「好。」
他立即回答。
停了停,又低聲補了一句。
「只是今天……好像特別想要狐陪著。」
沈凌霜沒有馬上說話,眉毛輕輕蹙起。
陸初白也沒有催。
他難得沒有拿玩笑遮過去,只安靜地等著。
片刻後,她撫過他的頭髮。
「嗯。」
她輕聲說。
陸初白慢慢抬起臉。
「姐姐。」
「嗯?」
「是不是捨不得狐?」
沈凌霜垂眼看他,沒有否認。
狐狸眼睛彎了彎。
若是剛才,他大概又要借著這句話,討一個吻,或者再往她懷裡擠一擠。
這一次,他卻只伸出手,輕輕撫平了她眉間的褶皺。
「沒關係的。」
沈凌霜的手停住。
「姐姐去吧。狐會在家裡等姐姐。」
沈凌霜看著他。
陸初白垂下眼,替她將滑落的被角拉好,避開手臂上剛留下的小狐狸。
「狐知道,姐姐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迷境裡還有那麼多人。他們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姐姐。姐姐以後還能救更多的人,那是很了不起的事。」
沈凌霜喉間微微發緊。
陸初白卻朝她笑了一下。
「狐從前不懂事,只想著把姐姐留在自己身邊。」
「好像姐姐多陪狐一天,狐就賺了一天。至於別人還要等多久,狐不去想。」
「初白……」
「姐姐先聽狐說完。」
他難得打斷她,語氣卻更加溫柔。
「這些話,狐怕等一會兒又捨不得說了。」
沈凌霜沒有再開口。
陸初白握住她的手,把臉輕輕貼進她掌心。
「有那麼多人仰望著姐姐,狐只是其中一個罷了。」
他的睫毛顫了顫。
「不能因為離姐姐近一點,被姐姐多疼了一點,就覺得……姐姐該只顧著狐。」
沈凌霜的指尖驀地收緊。
「現在還有這個。」
他低頭,看向衣領下那枝被妥善保護起來的雪松。
「已經很好了。」
他抬起臉,努力讓那個笑顯得輕鬆些。
「所以,姐姐不用顧忌狐。」
「去做姐姐想做的事吧。」
沈凌霜看著他,胸口堵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的確想救迷境裡那些人。
可讓她翻遍資料、深夜反覆核對航線,讓她明知無歸島危險,依舊不肯放過那一點可能的,是眼前這個人。
是他睡著以後仍然緊皺的眉。
是他越來越頻繁的失控,是他茫然望著自己雙手時的眼神。
是顧深說出那個最終結局時,她腦海里驟然空白的一瞬間。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到了島上要怎樣取得信任,怎樣學會那些從未見過的醫術。
她只知道,陸初白不能死。
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告訴他。
「姐姐?」
陸初白輕輕叫她。
沈凌霜回過神。
狐狸正望著她,眼底藏著一點不安。
「狐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她搖了搖頭,伸手,將他抱了過來。
陸初白怔了怔,隨即放鬆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接著一下。
「別擔心。」
他說。
「狐會聽顧深的話,也會好好吃飯,好好訓練。」
沈凌霜把臉埋在他肩邊,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
陸初白像是放下一樁心事。
他側過臉,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姐姐救了那麼多人,回來以後,一定要講給狐聽。」
沈凌霜閉上眼睛。
「好。」
她答應了。
隨後,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等回來以後,她會告訴他。
告訴他,那些在海上反覆核對的航線,那些熬夜做的計劃,那些不能對任何人說的害怕,究竟是為了誰。
「等我回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