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末世的人命抵不上一塊麵包。」
楚眠冬在心中苦笑了一下，說。
仰望檢查完趙國新和張三的手機，沒有發現更多的信息，便將手機收入空間，丟在了角落裡。
她閉上了眼睛，加快了對於晶核的吸收速度，低聲道：
「再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去看看她吧。」
十幾分鐘之後，仰望緩和異能耗空帶來的大腦刺痛和身體空虛感，將被吸乾的晶核灰燼隨手丟在地上，撐著楚眠冬的胳膊站了起來。
她示意去看看另一個人，在楚眠冬無奈但接受的目光下，向著被桌子擋住的角落走去。
「能聽到我說話嗎？」
仰望看到那個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的女人，蹲下身來，聲音軟了幾分，問道。
女人過了好久才緩慢地移動了自己的眼珠子，花了一點點的時間聚焦視線，注意到仰望疏離但含有力量的目光下，聲音沙啞且虛弱地啞聲回了一個氣音，道：
「啊......」
「那兩個傢伙已經死了，這個房間裡現在只有我和我妹妹，還有你，三個人存在。」
仰望注意到對方凝聚的視線又像是想到什麼，即將重新渙散，趕緊解釋道。
「啊~~~」
女人愣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有力量了一些，眼角落下的眼淚更多了些許釋懷和大仇得報的喜悅，以及對自己如今慘狀的悲哀與痛恨。
楚眠冬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女人在發泄情緒著哭泣，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絲暢快。
「姐姐，你覺得，她能活不？」
仰望攤開手掌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過了幾分鐘，等女人終於將心底的情緒哭出來一部分之後，她沙啞著嗓子道謝說：
「謝......謝你......們。」
仰望用看著還算乾淨的桌布一角，給女人擦了擦眼淚，低聲道：
「不客氣。」
她又問道：「你還能走嗎？」
女人嘗試著坐起來，儘管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扯痛她的神經，她也還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仰望伸手的幫助下，勉強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桌布不小心滑落在地，露出了底下青紫交錯的身體，仰望眼疾手快將它重新拉到了女人的肩頭。
女人尷尬地笑了笑，不小心扯到了嘴角被咬破的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垂下眼眸低聲道：
「讓你們......見笑了......」
仰望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扶著女人，轉頭用下巴給楚眠冬指了指方向，說：
「眠眠，去那邊拆一瓶乾淨的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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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眠冬動作很快，但她直接把靠牆放著的那一箱沒有拆封過的礦泉水搬了過來。
「......」仰望抿了抿唇，壓住了嘴角的笑意。
「行吧。」
楚眠冬也有點不好意思，她怕拆水的時候會不小心把瓶子擠爆，安全起見，還是交給仰望比較好。
仰望用小刀劃開包裝袋，給女人開了一瓶水遞到她乾澀到開始裂開的唇邊，說：
「先喝點水吧。」
女人也不擔心仰望和楚眠冬會害自己，她都這樣了，也沒有什麼值得她們動手的。
她順從地喝了一小口，然後是一大口水，之後乾脆自己抱著瓶子喝，直到大半瓶水都進了肚，才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瓶子。
「謝謝。」
仰望重新幫她蓋好桌布，擋住那瘦弱的身體，問道：「你的衣服在哪裡？我讓我妹妹幫你拿過來。」
「我的衣服......早就被他們撕爛穿不了了......」女人苦笑道。
「姐姐，我們在樓下收集的衣服可以給她嗎？她這樣子，出門都夠嗆......」
楚眠冬猶豫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女人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痕跡上，心裡又把趙國新幾人臭罵了一頓，說。
「你要不先去清洗一下？我回去拿一下包。」
仰望心軟，沒法把這個經歷次遭劫難的女人當作沒看見。
就算對方以後背刺，如今她也有實力給自己找回場子，更何況她在上輩子根本沒有見過這個女人，想來是早早就香消玉殞了，仰望不能立馬將人歸類到惡人一類里。
她試探道，
「我們之前在樓下收集物資的時候，正好多撿了一套衣服，可能會有點大，就是沒有內衣內褲，你能接受嗎？」
女人的眼前一亮，混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遲疑道：
「我能接受，不過，可以嗎？」
仰望清冷的眼睛染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和，從這個女人的眼睛判斷，至少她沒有紀星辰那麼壞。
「大不了我們去樓下再撿幾套，衣服而已，不礙事。你現在沒有衣服的話，也出不了門，外面對你可能......嗯......現在不安全。」
仰望站起身來，給女人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說：
「你先去清洗一下吧，衛生間應該還沒有斷水，害怕的話，我妹妹會在這裡陪你，我很快回來。」
隨著話音落下，仰望拉著楚眠冬來到一旁，低聲囑咐道：
「你的安全第一。」
楚眠冬點點頭，輕輕拍了拍仰望的肩膀。
仰望看了女人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並沒有回到兩人原來的房間裡，她們的行李早就被收進了空間。
仰望其實並不確定女人，有沒有聽清趙國新說的「空間」兩個字。
她當時靠近女人的第一反應，其實是要對她下手的，但是看到那雙眼睛，仰望就想到了上輩子被背叛的自己，頓時就猶豫了。
就是那一瞬間的猶豫讓她放下了即將抬起的手臂。
幾番試探之下，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決定將女人帶在身邊一段時間，等到把人帶出這個物資中轉中心，再考慮要不要讓她離開。
畢竟這個陌生的女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對仰望她們表現出任何的惡意。
在仰望這雙經由末世洗禮的眼睛底下，她的眼光比上輩子更犀利了不少。
在末世，可能不需要為了罪惡買單，但是卻需要為了自己的善良負責。
後果自負，這一說法，在末世里就是一場豪賭。
仰望背著兩人的包就走了進來。
她將楚眠冬的包幫她背上，自己則借著書包的遮擋，從空間裡拿出一套不太惹眼的衣服褲子來。
「還沒出來嗎？」、
仰望小聲問道。
楚眠冬搖了搖頭，快速瞥了衛生間一眼，說：
「這個姐姐在裡面哭了一會兒，我沒有敢進去，現在應該還在洗漱。」
「她進去之前我也有找了一些擦手的毛巾遞給她，估計身上太疼了，動作有點慢。」
仰望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書包放在楚眠冬手中，自己則抱著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說：
「那個......衣服我拿來了，我就在門口，等你擦洗好了開個門縫，我把衣服遞給你。」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出不那麼粗重的呼吸聲，女人像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一樣，啞著嗓子回答說：
「好~」
說著，她微微打開了一道門縫，伸出的纖細的手臂上滿是不堪入目的痕跡，她微微蜷著手指小心地將自己的身體藏在門後，誠懇地說：
「謝謝。」
仰望將衣服交到對方手中，乾脆利落，一點都沒有拖泥帶水。
仰望從空間中拿出紙筆，拉著楚眠冬站到不遠處可以正好看見衛生間的門，而那邊卻不能一下子發現她們站位的角落上，在本子上刷刷地寫著。
「眠眠，你覺得她聽到了嗎？」
楚眠冬湊近仰望嗅了嗅，意有所指地回答說：
「趙國新說話聲音挺大的。」
「那眠眠覺得她怎麼樣？」
楚眠冬分辨了一下空氣中的氣息，仔細回想了片刻，說：
「她身上有被趙國新和張三，還有其他幾個人的臭味包裹著，我聞不太清楚。」
「但是房間裡除了這些味道之外，空氣中還有一層裹著臭氣的苦菊味在。」
「大概是她身上的原味，不是很吸引我，卻也沒有讓我覺得難受。」
楚眠冬猶豫了一下，繼續將視線落在衛生間的門上，眼底竟然帶著一絲絲的同情，說：
「但是在末世，有這樣氣味的人類，我在前世也有聞到過，但是他們一般......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反正我看到的那幾個，幾天之後在我領地外圍附近，死得挺慘的。」
「無一例外。」
「但我不確定哈~我見到的人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咋沒的。」
仰望收回本子和筆，把手掌貼在楚眠冬的肚子上，無所顧忌地順著腹肌摸了摸，低聲道：
「沒關係，有問題就幹掉，她現在估計也在擔心我們會不會殺人滅口。」
「畢竟她是一個普通人，如果沒有幫助，未來的生活有的艱難呢~」
等衛生間的門開的時候，仰望恢復成清冷的模樣，像是護花使者一般站在楚眠冬的身邊，自然地牽著她的手，拉著她一起慢步上前。
女人臉上的髒污被盡數洗了個乾淨，她光著腳，踩著濕噠噠的腳印走到地毯上，扶著牆蹭了蹭。
仰望看著這張自己有些熟悉的臉，不由地皺了皺眉，從柜子里扯出來一塊桌布，用小刀將它割成粗粗的碎條遞給女人。
「你先勉強用一下這個包一下腳，外面的路光腳走路會感染的。」
女人不疑有他，接過那些布條，靠坐在還算乾淨的地上慢慢把自己的雙腳還有小腿用布條綁了起來。
「謝謝你們救了我，我叫海易晴。」
海易晴的聲音還是很沙啞，她扶著牆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雖然身體傳來陣陣不適，但她仍然咬牙堅持著給仰望和楚眠冬一個態度認真的道謝。
「海......」
仰望聽到這個名字，忽然就愣住了，她放開楚眠冬的手快步上前，仔細觀察著海易晴的面部特徵，她的言語間有一絲絲激動，卻也不失警惕，問道，
「海易雲是你什麼人？」
海易晴見仰望突然變化的神情有些不解，問道：
「啊？恩人你認識我姐姐嗎？」
仰望點點頭，克制地收回自己想要抓住海易晴胳膊的手，聲音柔軟了不少，說：
「易雲小姐，她曾經幫過我。」雖然是上輩子的。
「她真是你姐姐？」
提到海易雲，海易晴疲憊的臉上難得多了一絲笑意，說：
「嗯，我們家就我們倆，我從小就是姐姐在照顧的。」
仰望微微張開嘴巴，嘴唇囁嚅了一會兒，才又問道，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海易晴遲疑地搖了搖頭，小聲回應道：
「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在那裡，喪屍爆發，我被囚禁在這裡之後，我們就斷聯了。」
她咬了咬唇，面露憂慮，道：
「姐姐大概......在來找我的路上吧......我們是一起來這裡旅遊的。我原本只是想給她準備一個生日驚喜......」
「也不知道姐姐現在......還活著嗎......」
上輩子仰望在被紀星辰和高遠矚帶人追殺的時候，就是海易雲站了出來，帶著她逃跑，又在紀星辰故意引來喪屍圍剿她們的時候，替她成為喪屍嘴下的亡魂。
在逃跑的路上，仰望半昏迷地趴在海易雲的後背上，跟著她艱難躲開守衛逃到基地外面。
在半途意識回籠的時候，她也曾問過，為什麼要救她一個已經在末世里被判了死刑的人。
「仰小姐，當初你曾在無意中救了我的命，我自當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更何況，我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值得去留戀的了。這條命苟活到現在，單純是為了向你報恩。」
「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海易雲。」
海易雲只是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平時就連活著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而她卻在喪屍即將圍剿上來的時候，用力推開了仰望，將她推到那個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安全小角落中。
海易雲跑到遠離小角落的地方，高聲呼喊著吸引了屍群的注意，她自己無力逃跑，便點燃了自己的衣服，帶著釋然和遺憾，在那個黑夜中，以一己之力，給那一小片街道，亮了一整夜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