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玄安痛到想要用另一隻手去抓仰望的腳踝,但他的手才顫抖著伸出來,就被仰望一腳踢在他胸口,把人踹得仰倒。
絨毯上的壓痕一路向後,在摩擦力的幫助下,陶玄安沒有滑得太遠。
「閉嘴。」
仰望用刀指著陶玄安的面門,聽到他的痛呼只覺得難聽還擾民,冷聲道,
「敢發出聲音,我現在就殺你了。」
現在的陶玄安再也不是剛見到仰望的那個陶玄安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仰望展露出來的手段和實力。
陶玄安把腫脹的左手護在自己胸前,把嘴唇咬得發白,愣是在仰望投下的陰影中瘋狂點頭,只有幾聲抽噎溢了出來。
他右手撐著地面蹬著腿,驚恐地向身後挪動著,想要遠離仰望身邊。
尤其是想躲開那個刀。
自己臉上被濺到的高遠矚的血,可還沒有干透呢!
但他卻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高遠矚腳邊靠坐著。
陶玄安:我就不該亂動的!!!
高遠矚被仰望這一手驚得說不出話來,平時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冷總裁,私底下竟然這麼嗜殺狠絕。
仰望繞開絨毯上明顯的水漬,她的馬丁靴穩穩噹噹,悠哉游哉,卻方向明確地朝著高遠矚走去,同時漫不經心地說著:
「高先生,為了討女朋友開心,就聯合一群人對我一個弱女子下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呢~」
她的眼角噙著淡淡地笑意,那是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
重生兩年了,她無時無刻都想知道自己復仇時的心情。
卻沒有想到自己現在竟然只是覺得平靜,就像風吹過湖泊表面一樣,僅僅在心境中泛起了幾圈很快就能平復下來的漣漪。
高遠矚眯了眯眼,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瘋女人」,沙啞著聲音道:
「你既然能調查出陶玄安的過往和底細,自然也早就對我和星辰了如指掌了才對。」
「現在這樣問我,還有意思麼?」
仰望用刀面輕輕挑起高遠矚的下巴,笑意不達眼底,說:
「有啊~」
「畢竟你們送我的大禮,就算我沒有拆封過包裝,但也好幾次,差點把我毀了。」
還有上輩子的恩怨積累至今。
以及自己和眠眠的生死大仇。
仰望現在終於能對著仇人揮刀,怎麼能不覺得有意思?
「我可是,相當感謝你們為了我的轉變,所做出的貢獻呢~」
楚眠冬有些擔憂地看著仰望的背影。
仰望看上去還算正常,自己感覺也沒有什麼異樣。
但在楚眠冬看來,仰望現在,更像是難過得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她恨、她傷、她疼、她笑。
過去的束縛並不會輕易消解,它們看著藏起了對精神的枷鎖,只是仍然會在某些特定時間、特定場所、特定事件面前,將回憶血淋淋地撕開擺放在當事人面前。
仰望壓抑、封閉,卻又在靈魂里瘋狂跳舞。
當年她活下來的時候,並不是因為希望和期待,而是在楚眠冬的悉心照料和陪伴中明白,自己的靈魂不該就這樣輕易向痛苦屈服。
在正常社會中,受到巨大的精神創傷,尚且可能會變成一個麻木的行屍走肉。
而在上輩子,仰望的三觀、尊嚴、底線......所有都被撕碎......
現實讓她艱難地保持自我。
她被楚眠冬笨拙地治癒著,最後卻又被楚眠冬的死亡,崩裂了好不容易想要癒合的靈魂上的裂縫。
重生選擇的自救,並沒有將她徹底治癒。
那些噩夢只是被仰望藏了起來。
需要至少數年、甚至可能一輩子去療愈的東西,又怎麼可能會在區區十幾個月的時間裡平復如故?
傷害已然造成,即使疤痕修復得很完美,也掩蓋不了它們存在的事實。
就像總有微笑著的抑鬱症患者,他們看著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
實際上在每一個深夜或者獨處的時候,都可能會被突然的情緒或者想法,以及無形的壓力,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不要用很輕鬆的語氣說話,然後自己一個人偷偷去哭。」
這樣的安慰,對於現實來說,已然變得聊勝於無。
楚眠冬踱步走上前去,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仰望的腰肢。
她把腦袋搭在仰望的肩膀上,溫聲道:
「姐姐,我想動腳。」
這輕柔的話語仿佛一陣春風,吹進了仰望的耳朵里,讓她從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她緩緩轉過頭,左手輕柔地拍了拍楚眠冬的手背,點了點頭,說:
「好,眠眠來。」
說著,仰望迅速地收起手中的武器,輕盈地側身讓開,為楚眠冬騰出了足夠的空間。
因為楚眠冬說想要動腳,為了以防萬一,仰望收刀之前,又在高遠矚的左肩胛骨上毫不猶豫地捅了一刀。
剎那間,高遠矚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身體像失去支撐一般,順著牆壁緩緩滑落,最終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的指尖因為劇痛而變得慘白,緊緊攥著正在汩汩湧出鮮血的傷口,蒼白著臉,滿臉怒容地瞪著仰望,破口大罵道:
「仰望,你這個賤人!」
然而,面對高遠矚的辱罵,仰望卻恍若未聞,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面無表情地踩著陶玄安的小腿骨,在陶玄安隱忍地痛呼聲中,步伐穩健地走到不遠處。
仰望握著刀柄,泰然佇立在原地,隨時準備保護楚眠冬的安全。
鼻尖瀰漫著的濃郁的惡臭,讓楚眠冬有些難受。
牆壁上那一道長長的血痕也根本勾起不了楚眠冬的食慾。
反而讓她有種想吐的感覺。
高遠矚看著仰望站定,終於將視線落在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女人身上,他盯著楚眠冬的那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驚慌道:
「你要幹什麼?」
楚眠冬歪了歪腦袋,對著高遠矚無辜地眨了眨眼,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連泔水不如的衣冠禽獸。
聽著對方急促的心跳聲,她在高遠矚心跳終於放緩的一瞬間。
一腳踩在了,在仰望獲救時,楚眠冬曾經看到的,她被人故意打斷的那一側的,現在屬於高遠矚的腳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