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玄安被這聲吼嚇得直接愣在原地，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好似失了魂一般，張著嘴巴眼珠子都快要被他自己瞪出來了。
「你......你......」
過了好久，他才顫著胳膊指著楚眠冬，手指在空中微微晃動，帶著一半震驚、一半絕望，還有填滿其餘情緒縫隙的不可置信，讓本就灰頭土臉的小白臉，白了一層又一層，陰晴變化的臉色，快趕上門外屍群膚色的灰暗了。
陶玄安原本就已經快要繃不住的表情和偽裝，在親耳聽到楚眠冬那和喪屍無異的吼叫聲時，終於徹底崩塌。
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一樣，整個後背猛地靠在牆壁上，然後雙腿一軟，直接滑倒在地。
陶玄安的聲音不大，但已然破音到快要失聲，道：
「你是喪屍！」
楚眠冬戲謔地白了他一眼，然後閉上嘴巴，委屈巴巴地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仰望的頭髮，用自己嗓子裡的聲音，茶茶地發出受傷小奶狗的嗚咽聲，說：
「姐姐，他拿手指指著我......」
仰望聽到這句話後，呼吸一滯，隨之而來的是帶著絲絲怒意的壓抑的呼吸聲，以及落在楚眠冬背後安撫似的撫摸。
她沒有立刻動作，反而像一隻慵懶的貓咪一樣，隨意地將臉頰在楚眠冬的身上輕輕摩挲著，是在安慰楚眠冬，亦是等待自己的情緒平復。
仰望平緩好自己先前的情緒，擦乾臉上的淚痕。
然而，當她終於抬起頭時，那一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卻布滿了血絲，通紅得嚇人。
殺神！
這是陶玄安最後的感覺。
仰望的凝視讓他不寒而慄。
她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直地刺向陶玄安，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退縮。
陶玄安呆呆地望向仰望，牙齒打顫，道：
「你......你養她！」
聯想到楚眠冬這個小喪屍在仰望面前毫無攻擊力的模樣，再加上走廊上突然出現的屍群，他止不住發散的思維，驚恐道：
「喪屍......你和......難道說......」
陶玄安還沉浸在仰望豢養喪屍的想法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驚懼得不行，只喃喃重複道：
「你養喪屍......」
「末世......復仇......是了......都是你造成的！」
仰望才沒有在乎這個人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她的聲音清冷地聽不出一絲情緒，她微微蹙眉看著陶玄安還在半空中顫抖的手指，身體緩緩離開楚眠冬的懷抱，但右手卻重新緊握著刀柄，冷聲問道：
「你指她？」
他「愚鈍」的大腦終於開了竅，原本指向楚眠冬的手臂此刻繃緊了肌肉，無意識使用著的力量系異能讓他的手指穩穩噹噹地轉移方向指向了仰望。
陶玄安崩潰地尖叫道：
「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讓我活著！」
「是你帶來的末世吧！」
「是的吧！」
楚眠冬不適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這陶玄安的尖叫聲本來就尖細，被她異變的聽覺放大之後，楚眠冬只覺得腦袋裡嗡嗡的很不舒服。
仰望此刻已經站了起來，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殺意。
只有陶玄安卻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依舊不知所謂地坐在角落裡，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樣咆哮著，語速快得讓人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道：
「不然你也不會早早就準備好了一切，把我們堵在這個酒店裡，甚至提前做了調查！」
「你這個瘋子！」
「瘋子！」
仰望俯身衝上去，左腿在速度的加持下，一腳踢在了陶玄安的腰上。
「嘭！」
隨即刀芒一閃，陶玄安的半個手掌也應著他被踢飛撞牆的聲音直直墜落在原地。
「啊！」
短暫的痛呼之後，陶玄安面若金紙，右腰處後知後覺傳來的鈍痛，讓他再也發不出剛才那樣的尖叫聲來。
更何況斷裂的手掌同樣刺眼，一時間，他不知道是要先按著斷掌，還是捂著腰，亦或者是逐漸變得火辣辣疼的後背。
陶玄安五體投地一般趴在地毯上，身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根本不敢輕易動彈。
再者，他已然明白——
自己必死無疑。
仰望踩著馬丁靴，避開地上的血跡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站在不遠處，俯視眼前的落水狗。
她眯了眯眼，緩聲問道：
「你剛剛......拿手指著我的老婆？」
「老......老婆？」
陶玄安痛苦的呼吸聲因為聽見這個詞停頓了兩秒，呢喃道。
他的瞳孔逐漸放大，腦海中的思緒也愈發清晰起來。
腎上腺素反應過來身體的狀況，此刻開始飆升，陶玄安暫時屏蔽了痛覺，整個人卻仍然呆愣地趴在地上。
「本來，你出去就能活下來的。」
仰望嫌惡地甩掉刀上的鮮血，將刀尖直指陶玄安的腦袋，平靜地說，
「但現在，你連出去都沒有機會了。」
下一秒，陶玄安還在思考著仰望和末世關係的腦袋，頓時離開了緊繃著肌肉的脖頸。
原本正艱難側過來呼吸的頭顱，此刻隨意地滾落在地。
陶玄安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他的嘴巴只是囁嚅了幾下，沒有聲帶的頭，根本就發不出一絲聲音。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不遠處正等著自己的紀星辰和高遠矚，他們渾身血淋淋的，手裡拿著原本插入他們心臟的小刀，笑盈盈地向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而陶玄安在人間的最後一眼，就只剩下那雙沾染了些許塵土和乾涸血跡的黑色馬丁靴，沒有一絲留戀地轉身離開。
「眠眠，沒有人指著你了。」
仰望將刀收回空間，眼底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冷意給楚眠冬看見。
她關切地問道：
「眠眠，你還好嗎？」
楚眠冬沒有分給陶玄安一個眼神，站在椅子邊上微微張開手臂，示意仰望自己抱上來。
「姐姐才是，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