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仰望和楚眠冬還想按照自己最開始的想法那樣,讓紀星辰和高遠矚在受盡折磨之後再涼涼,以此來平息自己心頭的怒火,和貫穿兩世的恨意。
但是,直到報復開始,她們才發現,自己的心臟除了最開始的時候,會為了上輩子的自己倍感遺憾之外,其餘時候就連余怒都是淡淡的。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早有預料一般。
可不是早有預料嗎?
從重生的那一刻開始,仰望和楚眠冬就想好了,這對導致兩人悲劇結尾的罪魁禍首的,必死結局。
折磨與否,對她們來說,其實無關緊要。
只有最後,被徹底確認的死亡,才勉強讓從頭到尾都帶著淡淡的緊張的兩人,完全放心。
再者,折磨的目的也從一開始就達到了。
紀星辰眼睜睜失去了自己比生命更在乎的美貌。
而高遠矚則被現實打擊跌入泥潭,在自己最驕傲的時候,被自己曾經無比輕蔑的仰望和看不起的小透明楚眠冬,變成殘疾尤其還斷了腿,再無翻身可能,後面更是被陶玄安一刀一刀劃開自尊,親眼見證著自己的敗亡。
就連陶玄安也不過是一個好用的「滴滴代打」,是仰望和楚眠冬心疼自己愛人,要親自動手對付狗男女,而主動留下來最後幹掉的工具人。
折磨這對狗男女帶來的快樂,甚至完全抵不過,楚眠冬對於仰望在折磨兩人過程中,不經意間回想起過去的悲傷的在意,以及仰望對於楚眠冬,在這個過程里,反被幾人折磨嗅覺和精神的擔心。
哪怕被勾起的消極情緒只有一絲絲,也讓這對小情侶為對方心疼得不行了。
別人哪有眠眠/姐姐重要?
仰望:如果不小心沾到難聞的味道,眠眠會不喜歡。
楚眠冬:要是自己下場動手,姐姐反而會擔心自己的狀態。嘔~
那三人互相之間並沒有他們以為的那樣的信任。
彼此間的那種心知肚明的背叛,還有對於命運的掙扎帶來的無力感和頹然,把光鮮亮麗高高在上的他們徹底拽下雲端,踐踏入泥。
楚眠冬和仰望都沒有虐待的癖好。
快點讓他們去死,比任何方式都更讓她們安心。
楚眠冬強迫自己盯著紀星辰和高遠矚受難的全程。
悲苦與暢快平攤了內心世界,她自己就如同一葉扁舟,看看將自己維持在最中間,不被過去的激流捲走,也不被盲目的愉悅帶偏。
仰望就是她的錨點,讓她平靜。
而仰望自從楚眠冬再次乾嘔,就不再將注意力放在狗男女身上了。
現在他們既然讓楚眠冬不舒服,就沒有讓他們再多苟活幾分鐘的必要了。
「姐姐,殺了吧。」
「好。」
平平淡淡的對話,言簡意賅地決定了結局。
仰望聽著那兩人最後不甘的悶哼聲,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隨之而來的是全身上下驟然的放鬆與精神上的解脫。
「終於死了。」
楚眠冬閉著眼睛享受著他們心跳聲逐漸消失的全過程,在那無法做出表情的喪屍臉上,甚至能讓人感覺到她此刻面部肌肉的鬆弛感。
「終於死了。」
陶玄安心虛地躲開金主和情敵死不瞑目的,只敢對他怨毒和詛咒著的眼睛。
他的手有些顫抖,是興奮,也是緊張。
陶玄安在他們徒勞的掙扎中攪動兩人的心臟,他能感覺到這兩人的生命在一點點地流逝,而他自己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直到短暫的幾十秒後,徹底斷絕他們的生機。
他勾著微微上揚的嘴角,絲毫不顧情面地拔出了血刃,頂著濺了滿臉的鮮血,竭力壓著自己試圖聳動的肩膀,頷首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顫聲問道:
「我......我能走了嗎?」
空氣安靜了好一陣子,一時間竟然只有仰望和陶玄安的呼吸聲在這一方天地里出現。
過了好一會兒,楚眠冬才回過神來確認道:
「姐姐,他們死了。」
聽到提醒,仰望緩緩放鬆了自己有些用力貼在楚眠冬腰側的手指的力道,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重新坐好,冷傲地微微揚起下巴,整理了一下衣襟,睨著台下看著明顯不對勁的陶玄安,微笑道:
「門沒鎖,還是說,你想和他們一起?」
陶玄安聞言臉色大喜,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手裡還捏著溫熱的刀。
他小心翼翼地貼著沙發邊緣,直接跨上地面,同時興奮之色溢於言表,說:
「我這就走!這就走!」
陶玄安大踏步地往前快步走著,只在路過仰望和楚眠冬的時候,放緩了腳步,貼著牆壁戰戰兢兢地騰挪著步伐。
在快要到達門口的時候,才再次大踏步小跑起來,一路上他都不敢直視仰望......手裡的長刀,只能用眼睛的餘光時不時偷偷瞄上一眼,確認她們的注意力一直沒有放在自己身上。
「姐姐,你還好嗎?」
「眠眠,你還好嗎?」
等到房門被重新合上,兩人幾乎是同時問出聲的。
她們轉頭看向對方,甚至還愣了幾秒。
仰望嘴角微微上揚,率先笑出了聲來。
「噗哈哈哈~」
這笑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爽快的同時卻又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悲傷。
仰望像個孩子一樣,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猛地抱住了楚眠冬。
楚眠冬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一幕,身體微微一顫,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嗬嗚~」
而楚眠冬同樣也不受控制地,低聲用自己的喪屍嗓子發出小小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回應著。
她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原地,沒有絲毫的掙扎或者躲閃。
楚眠冬的身體微微前傾,讓仰望能夠更緊密地抱住她,就像是一隻乖巧的貓咪,任由仰望撲到她的身上。
歡笑的釋懷過後,後知後覺的眼淚也像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當然了,只有仰望能落淚。
當她仰頭望向天花板的時候,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地滾落下來。
「姐姐,你還好嗎?」
楚眠冬親昵地蹭了蹭仰望的臉頰,輕聲問道。
仔細一聽,她的聲音也有一些喑啞。
仰望不想讓楚眠冬為她擔心。
她將臉深埋進楚眠冬的頸窩,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眠眠,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楚眠冬的脖頸處,衣領被淚水無聲地浸透。
溫熱的觸感就那樣貼上了她脖頸間的肌膚。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
「眠眠,他們死了。」
仰望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似乎在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視線,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那如釋重負的喜悅和深深的悲痛。
仰望將自己終於被釋放出來的脆弱,藏在楚眠冬看不見卻能感受到的角落裡。
她的眠眠能理解,這樣大仇得報的快樂和起伏心情的波瀾。
「是的姐姐,他們終於死了。」
楚眠冬嗅著附近屬於仰望的鹹濕眼淚,不禁垂眸溫柔地看向仰望的發間,溫聲回應道,
「就連心臟和呼吸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匆忙地重新推開。
去而復返的陶玄安臉上是怎麼都抑制不住的驚慌失措。
他背靠著房門,用力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著,和剛才出門前的狀態天差地別。
震顫著的瞳孔里,滿是心有餘悸和深深的忌憚,就連手裡的武器都握得有些松垮。
他抬頭不小心看到仍然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只不過這時候的仰望和楚眠冬,身上還散發著才釋放不久的迷離的溫柔。
楚眠冬冷冷掃了一眼這個「不速之客」。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陶玄安會狼狽地逃回來,但此刻溫情被這樣打擾,楚眠冬脾氣再好也會不快。
仰望沒有因為陶玄安的出現而從楚眠冬身上離開。
她現在這個脆弱的模樣,只有她的眠眠可以有印象。
更何況,她現在,就想讓楚眠冬抱著。
仰望啞著嗓子穩著聲線,淡淡道:
「門內是死,門外是活。」
「怎麼又來求死了?」
陶玄安常年遊走在各大場所,人精得很,又怎麼會聽不出仰望刻意隱藏的哭腔?
他大口喘息著,大腦來不及分析仰望變成這樣的原因,只在楚眠冬陰翳的視線下,不動聲色地往角落挪了兩步,回答道:
「沒......沒有......」
「喪屍!外面好多喪屍!」
「走廊上都是!」
仰望和楚眠冬當然知道有喪屍。
那是她們放出來的。
當時她倆就在陶玄安身後走著,就在楚眠冬在欣賞牆上畫作的時候,她聽到了梨花木的大門擋不住的聲響。
末世都開始好幾天了,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會讓他們尋找並抓住最適合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即使有時候那種本能並不妥當。
一樓電梯廳的集體抗爭,試圖外出謀生路是一種方式。
倖存者們一起往高處躲藏等待救援,同樣也是一種方式。
幾十分鐘之前的走廊上。
「姐姐,前面那扇門裡都是喪屍的低呼,聽不到屬於人類的心跳聲。」
楚眠冬繼續欣賞著牆上的畫作,溫聲說。
仰望把玩著楚眠冬的手指,像是沒有把喪屍群放在心上一樣,從容地問道:
「有多少?」
楚眠冬閉上眼睛分辨了一會兒,才睜開眼回答說:
「十幾個吧。他們被擠在門口了,所以我確定自己沒聽錯。」
聚集起來的人類被感染,影響了整個屋子的人變成喪屍,亦或者是他們本就是被關起來的喪屍。
不管原因如何,結果就這樣了。
仰望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陶玄安,心生一計,頷首勾唇輕笑道:
「眠眠,我有萬能房卡......」
而楚眠冬大概理解了仰望的意思,轉頭看向仰望的眼睛,對她眨了眨眼,意味不明道:
「姐姐的意思是......」
於是,楚眠冬故意在走路的時候發出一點動靜,掩蓋住仰望偷偷開門的聲音。
又在喪屍們想要衝動闖出來的那一瞬間,楚眠冬利用精神系異能,輕而易舉地控制著他們。
喪屍們像鵪鶉一樣安靜地在原地站著,等待他們的有緣人。
至於其他房間裡的倖存者,注意到陶玄安扛著的紀星辰和拖著走的高遠矚,以及在身後散步一樣的仰望和楚眠冬,更加不敢隨便出門了。
一群老弱婦孺,鮮少的幾個青壯年聽著呼吸和心跳聲,好像還受了傷,他們不敢開門冒險的。
這才是楚眠冬和仰望能放心大膽這樣暗算陶玄安的原因之一。
時間回到現在。
「我就是想來躲一躲......」
陶玄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在楚眠冬帶著殺意的目光下閉上了嘴巴。
楚眠冬:早就想讓你下線了。
「出去。」
仰望毫不留情道。
「求......」
陶玄安還想再掙扎一下,要是紀星辰和高遠矚在,那一群喪屍絕對不成什麼問題。
但問題就在這,他一個人對付十幾隻喪屍,還是在走廊上,優勢不在他。
陶玄安只是一個力量系異能者,異能等級和大多異能者一樣不高,威懾人類是足夠了,但喪屍......
呵呵......
他打不過,出口還被喪屍堵了。
就這情況,還不如仰望給他一刀來得爽快。
可是他才說了一個字,就被仰望丟出來的、釘在自己耳邊的飛刀嚇得把話憋了回去。
「咚~」
飛刀甚至還在微微顫抖著,帶著沒有完全散發的力道,深深插在牆面上,晃出了殘影。
仰望語無波瀾道:
「我說,出去。」
陶玄安有些崩潰,他去外面絕對十死無生。
喪屍可不會管你是誰,活人就是食物。
而這裡至少還能和仰望還有楚眠冬打打感情牌,說不定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偽裝的表情有些皸裂,卻仍然維持在將破不破的極限邊緣上,壓著怒意哀求道:
「都是同胞,真的不能讓我躲一躲嗎?」
「我們可不是同類,別噁心我們。」
仰望冷笑道,
「你可以走了,或者你想和那兩位躺一起?」
沒有等到陶玄安的回答,她冷哼了一聲,輕輕拍了拍楚眠冬的後背,低聲惡劣地說:
「眠眠,給他凶一個~」
楚眠冬眯了眯眼,很上道地扯下口罩。
她在陶玄安疑惑地目光下,緩緩張開嘴巴,咧開嘴角——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