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辰那極為怨恨的、狠毒的目光讓陶玄安不由地渾身一顫，手中的動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然而，仰望沒有讓他停下，儘管陶玄安心中有些發怵，他也只得硬著頭皮，在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緩了幾秒之後，繼續以原來的速度和力道，在她臉上劃拉。
「星辰，對不起......你會理解我的吧......」
陶玄安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充滿了愧疚和無奈。
他喃喃自語道，仿佛是在為自己的行為尋找藉口：
「我也不想的......」
當然，如果他把那一絲極淺的笑容藏起來，說不定會更有說服力一點。
那絲笑容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一直緊緊盯著他的紀星辰敏銳地捕捉到了。
紀星辰心中思緒複雜，失望、決絕、諷刺、悲哀、不甘與怨恨被她紅染的雙眸一一詮釋說明。
她也只有眼睛能表達出一點心聲了，不是嗎？
紀星辰剛開始還試圖用膝蓋和腿去撞陶玄安的後背將人推開，在發現自己怎麼都撼動不了身上的這一座大山之後，那無用的掙扎也不過是用來讓身體釋放疼痛的一種手段。
在陶玄安的大力鎮壓之下，她虛軟的身體以一個極為難受且扭曲的動作蜷縮起來，最後認命且無力地癱軟在地。
「星辰......你會幫我的，對吧......」
陶玄安故作痛苦地閉了閉眼，嘴裡呢喃著。
再次睜眼時，他再次將自身迫不得已的模樣表現得淋漓盡致。
紀星辰已經沒有辦法再說出任何話了，因為陶玄安的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此刻就連呼吸都變得愈發艱難，更何況陶玄安似乎在為了討好仰望和楚眠冬，手上的動作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
紀星辰只能任由臉上的刺痛繼續蔓延，屈辱和不甘的淚水，無聲地在滑落之前，融入了她自己的骨血。
將本就刺痛的傷口，以淚水，再次點燃。
身側的高遠矚此刻勉強恢復了些許力氣和意識，他費力地咳嗽著，將堵在口鼻處的冷水吐在腦側。
他忍著腦袋的暈眩感，在聽到紀星辰的哀嚎時，左手在掙扎中不知何時悄然攥住了陶玄安的衣角。
「陶玄安！」
高遠矚努力睜開眼睛，因為額角的大包和仍然存在的腦震盪的緣故，他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不清，但他還是能隱約看到不遠處陶玄安的身影。
他目眥欲裂地瞪著陶玄安的身影，目光一瞬不瞬地那帶著紅光的刀芒紛飛的動作。
高遠矚想要阻止陶玄安的行為，卻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大半的力量，軟綿綿的，就連伸手去抓住他的衣角，都尤為費力艱辛。
他喘著粗氣想要拉扯，可那力氣就像小貓抓撓似的，根本做不到什麼，反而徒增自己的身體負擔。
而陶玄安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高遠矚的小動作，尤其他像是鐵了心要傷害紀星辰似的。
他的身體無意識地緊繃著，將力量系異能「失控」地湧入自身的每一個細胞之中，肌肉也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高遠矚咬緊牙關，強忍著左肩傷口的劇痛，拼命地繃緊手臂上的肌肉。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去拽住陶玄安的衣服，哪怕只是讓他的動作稍微遲緩一下也好。
然而，儘管高遠矚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他所做的一切也僅僅只是讓陶玄安的速度，稍微減緩了那麼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一點點而已。
他又試著點燃陶玄安的衣服，但還沒有開始，就見仰望扔了一柄小刀，飛過來把手臂直接定在了地毯上。
「乖乖等著不好麼？」
仰望嘴角噙著笑意嗔怪道，
「下一個就是你了，急什麼？」
高遠矚側身絕望地蜷縮著，將起的火焰也瞬間收回體內。
他右手空空的斷肢試圖把小刀從胳膊上拔下來，焦黑的斷口卻怎麼都碰不到那刀柄。
豆大的冷汗順著髮絲緩緩滴落，他嘶啞的低吼，終於讓迷失在傷人意境之中的陶玄安回過了神。
楚眠冬板正地坐在高位上，好整以暇地觀賞著下手狗咬狗的戲碼。
「姐姐，紀星辰的臉這麼大的嗎？」
「劃了那麼多刀都還有下手的地方......」
她一語雙關地問道，
「而且，到現在了高遠矚還願意幫她？」
「他剛才不是很嫌棄他們兩個是累贅的嘛？」
仰望低聲冷笑了一下，沒有解釋，只是輕輕蹭了蹭楚眠冬的脖頸。
在高遠矚隱忍的痛呼聲和壓抑的粗重呼吸聲中，她的嘴角噙著陰冷的笑意，瞥了一眼紀星辰已然變得面目全非的臉，冷聲命令道：
「捅吧~」
「每人三十刀，我放過你。」
原本被高遠矚壓抑的嘶吼聲吸引的目光驟然回神。
他被仰望近乎縹緲卻又異常平靜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然後緩緩地抬起頭，仰頭看向仰望。
陶玄安默默咽了口口水，然而，這並沒有什麼作用，他的心跳依然劇烈，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兒一樣。
他的目光在仰望那冷漠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像是不敢與對方對視一般，迅速垂首，轉而心虛地看向紀星辰。
可紀星辰那怨毒的視線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著他，讓他不寒而慄，瞬間閃躲著避開了她的目光。
陶玄安的手指原本緊緊地握著刀柄，由於過度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此刻，他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一下，似乎想要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仰望和楚眠冬正在盯著他的動作，手指又以更大的力氣再次握緊了刀柄，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稍微安心一些。
「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末世不就是弱肉強食嗎？現在沒有人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星辰和高遠矚的下場都變成這樣了......」
「能不能從這兩個殺神手裡活下來，就只能看自己的表現！靠自己！」
「陶玄安啊~你可以的！」
「星辰不會怪我的！」
「她那麼善良那麼體貼自己，一定不會怪我的！」
就在陶玄安好不容易做好心理準備就要下刀的時候，卻聽到身側傳來的虛弱至極卻又讓人分外覺得毛骨悚然的聲音。
「陶玄安！」
高遠矚的臉被他自己用力碾在地毯上，看著有些扭曲，他咬牙切齒道，
「你住手！」
「放開她！」
「高遠矚，別怪我，我只是想活......」
陶玄安瞥了高遠矚一眼，完全無視了對方眼裡的請求和暗示，腮幫子被他咬得生疼，說。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染血的刀刃劃開了紀星辰肩膀上的衣服，動作間，還帶著幾小時前溫存痕跡的肩膀便染了血。
那裡隨著刀尖的動作，飛濺出點點血花。
陶玄安的手速飛快，幾刀下去，紀星辰的傷也只集中在肩膀的一小片的肌膚上。
他沉聲說：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而這點劃傷帶來的痛，對於現在的紀星辰而言，根本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的身體早就沒有力氣讓她與痛覺抗爭。
只有細碎的嗚咽聲，混雜著鮮血、眼淚、鼻涕還有口水，輕輕飄到幾人耳邊。
陶玄安深情地凝視著紀星辰的已然麻木的眼眸，緩聲安慰道：
「星辰，你再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
而高遠矚似是無奈地堅持了一小會兒，模糊的視線里只有紀星辰沒有動作的身形。
以為紀星辰早已暈厥，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勸說，擰著眉頭頷首繼續蜷縮著，眼不見為淨。
高遠矚自以為是地溫柔提醒道：
「你動作輕點......星辰很怕疼......」
「嘔~」
楚眠冬捂著胸口眯了眯眼，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眠眠，你還好嗎？」
仰望聽到腦海里的聲音，心疼地轉頭看過去，她微微蹙眉擔憂道。
「沒事，就是被噁心到了。」
楚眠冬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她可是聽到那兩個大男人的心跳聲帶來的情緒，除了平靜，還是平靜的。
最多高遠矚因為身上受傷，還有失血過多的原因，心跳比正常情況下慢了許多，但是，這一點都不影響他能冷眼看著紀星辰被陶玄安親手傷害的事實。
而陶玄安則是因為迫於仰望的威壓，略帶了幾分緊張，但就算是那幾分緊張，也很快被他適應了下來，更不要說後面還有一絲隱秘的愉悅出現......
該說不說，他們不愧是一丘之貉，狠人總有點手段和實力在身上的。
他們表現出來的急迫和擔憂，真的演繹得很好。
要不是楚眠冬能聽見他們那沉穩如舊的心跳聲，估計也會被這兩個人表面的不舍和無可奈何騙到。
「噁心？」
仰望瞥了一眼舞台上的三人，嫌惡地撇撇嘴，自己的左手悄然間落在楚眠冬的後背上，輕撫著她的脊骨幫她順了順。
也不知道這個動作對喪屍有沒有用，反正楚眠冬看著還挺喜歡的。
至少她在仰望撫摸自己的時候，會下意識地靠過來。
「嗯......」
楚眠冬的雙手安靜地搭在大腿上，儘可能地放軟了身體讓自己靠在仰望身上，說，
「好假......好虛偽。」
「好噁心。」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說：
「他們......都只在乎自己......」
仰望溫柔地揉了揉楚眠冬的後腦勺，讓自己更靠近她一點，輕聲問道：
「眠眠是想起不好的事情了嗎？」
「有點......」
楚眠冬的眼瞳中，倒映著陶玄安一下一下在紀星辰身上下刀的身影，聽著他詭異的心跳聲和略微粗重且愈發愉悅的呼吸聲，不適地眯了眯眼，低聲說。
仰望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她早就將楚眠冬的過去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只不過出於自己對楚眠冬的尊重，從來沒有主動提過。
那是傷，不是疤。
否則，楚眠冬也不至於變成之前那樣謹言慎行，幾乎無欲無求，還沒有什麼求生欲的個性。
她隔著臉上的口罩，親昵地蹭了蹭楚眠冬的臉頰，柔聲問道：
「那眠眠，等回去之後，可不可以讓姐姐再哄哄你？」
「好......」
楚眠冬嘴唇微張，想起自己現在的肌肉還不能精細的控制，做不了嘆息的動作，隨即又再次閉上，無奈地回答道。
仰望沒有分出半個眼神給下面的三個將死之人，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楚眠冬的側臉上。
「現在不要多想，不開心的時候，只想著姐姐就好。」
她攬著楚眠冬的腰，一下一下輕撫著、逗弄著她，試圖幫她轉移注意力，聲音很輕卻又帶著讓人不自覺信服的魅力，說，
「其餘的，姐姐會幫你搞定。」
這時候，陶玄安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斂去眼底未盡的快樂和緊張，往旁邊跌坐下來，釋然一般喘著粗氣，卻沒有放開手裡的刀，他抬頭看向依偎著的兩人，睫毛微顫，卻仍故作恐懼地顫聲道：
「三......三十刀......都好了......」
「可以......可以放我走......走了嗎......」
說話被打斷的仰望煩躁地皺了皺眉，神色冰冷，眼底不含半點方才只給楚眠冬的溫柔。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兩攤血肉，自是發現了陶玄安的小心機。
「還想留著他們的命？」她在心中冷嘲道。
仰望用長刀指著他，冷聲說：
「用你手裡還有高遠矚身上的刀，在分別插進他們倆的心臟之後，你就可以自行離開了。」
「不是說......」
陶玄安張了張嘴，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這裡，他是被支配者，沒有選擇的餘地。
仰望看著低下頭沉思的陶玄安，幽幽提醒道：
「門，沒鎖。」
「噗！」
「噗！」
陶玄安沒有猶豫。
兩刀下去，在紀星辰和高遠矚驚恐且不敢置信的兩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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