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不了多久,我知道的。」
男人堅定地站在美女喪屍身邊,深情地看向早已面目全非的愛人。
就算眼前一片模糊,他也努力睜大雙眼看著她。
他抓著妻子的手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繩索粗糙的表面,苦笑道:
「之前以為這裡會很安全才會將她藏著這,現在我只希望自己可以撐到,把我的妻子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去死。」
男人落寞地流下一行帶血的淚,疲憊地哽咽起來,說:
「但好像,我做不到了......」
仰望按在楚眠冬後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淡漠的聲音里也染上了一絲淺淺淡淡的柔情,問道:
「你的願望,是和你的妻子葬在一起嗎?」
「當然......」
男人整個人半靠在美女喪屍的身上,雖然整個人完全靠著快消退的腎上腺素撐著,但是仍然使不上多大的力氣站穩,尤其剛才著急過來的時候,自己的出血情況更加嚴重了。
「我知道她已經死了的......當初出逃時,為了幫我擋下喪屍的攻擊,她被喪屍抓傷的那一刻,我們,就知道我們的結局......」
美女喪屍低低的發出含糊不清的吼叫聲,想要用臉去撞男人的身體,試圖去咬下一塊肉來。
但是仰望的扣子系得很牢固,喪屍的牙齒和指甲也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楚眠冬於心不忍再次幫著控制喪屍站好,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邊的動靜。
男人抬手幫著妻子理了理有些雜亂的劉海,就算在她的臉上不小心蹭了幾道血痕,也無力去擦拭了。
他小心翼翼地盯著那雙貪婪的雙眼,試圖從那熟悉的眉目中,追憶兩人的曾經。
「她把我推開,想讓我走......但我又怎麼忍心留她一個人待在那裡?」
「我們的家人都死在了這個該死的末世里了,沒有她在,我也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
「於是我帶著她躲到這裡來,沒有人的紛爭,沒有喪屍的逐獵......」
「這裡確實像是世外桃源,可惜......清清不再被當成人類,而我也被這裡的倖存者當成異類刺傷......」
楚眠冬聽著男人逐漸無力的心跳聲,輕輕蹭了蹭仰望,告訴她自己還在這裡。
「姐姐?」
仰望輕輕拍了拍楚眠冬的後背,低頭用鼻音輕聲道:
「嗯。」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沉,說:
「我沒事。」
男人此刻就算靠著也沒有什麼力氣了,他猛地彎腰吐出一大口帶著碎肉的血,靠著妻子的腿跌坐在地上,眼皮也沉重到完全睜不開,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低聲道:
「清清......那天幫你化的妝,你應該吐槽我的......我都給你的眉毛畫歪了......」
他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變成了小聲嘟囔的音量。
若非楚眠冬聽覺好,像是仰望就只能湊近了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麼。
「爸......您怎麼和我媽一起來了?」
「清......別怕......我......過......陪......」
男人至死都沒有放開名為「清清」的喪屍的小腿,就這樣耷拉著腦袋摟著她的腿,面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喪屍的低吼聲在男人氣絕的那一刻驟然消失,卻又在下一刻爆發出帶著更為悽厲的嘶吼聲從她的嘴巴里胡亂溢了出來。
即使她的嘴巴被異物堵塞,聲音被迫變化了不少,但站在一旁的妻妻倆明顯能聽得懂。
那是,哀鳴。
喪屍會在死前重複自己生前的動作,而清清她在被徹底轉化的時候,一直都在努力推開她的丈夫,想讓他活。
她現在也在努力抬起被束縛著的手臂,胡亂擺動著。
如果男人還活著,肯定能認得出來妻子的意思。
「快跑......」
一個身體被進化過的喪屍,又怎麼會被一個普通人類,用一根普普通通的麻繩束縛著雙手,安然地跟著他走呢?
更不要說,在那之前,男人沒有對喪屍的嘴巴做過防護措施,甚至更是按著喪屍給她化妝換上乾淨的衣服......
之前她用臉去撞男人,不是要去撕咬,而是在努力把人推開......
即使男人手無縛雞之力,喪屍本身也沒有抗拒過男人的靠近,更沒有依靠自己的身體力量將人撞飛。
科學、玄學,沒有什麼學說能為這對妻妻倆解釋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違背本性選擇守護的喪屍並不只有清清一個,還有楚眠冬,不是嗎?
仰望握緊了手中的刀柄,看著逐漸失控的美女喪屍,隔著口罩親吻了一下楚眠冬的額頭,低聲道:
「眠眠,等我一下。」
說著,她放開楚眠冬,握著長刀快步上前,來到清清的背後,趁著對方哀鳴的空當,將刀尖從骨隙刺入清清的大腦,用力攪動幾下。
她沒有晶核,也不需要仰望為了最大程度地保證遺體的完整性,再從眼眶挑出晶核。
仰望只需要讓她,徹底死去就好。
在仰望將刀收回刀鞘,重新在楚眠冬身側站定之時,清清仰倒在男人身側,小腿仍扭曲著被他抱在懷中。
「就這樣吧。」
仰望複雜地看著這兩具屍體,故作輕鬆道,
「眠眠覺得還要再做什麼嗎?」
楚眠冬眨了眨眼,眸中的擔憂一閃而過,既然仰望選擇不說,那麼她就不會去強迫她開口。
她搖搖頭,溫聲道:
「姐姐已經很好了,我們只是好心的路人而已。不管怎麼說,他們也算葬在了一起。」
仰望抬頭看了眼滿屏的監控顯示器,眯著眼睛輕笑了一聲,說:
「是啊,他們葬在一起了。」
上輩子,我們生死不相隨。
這輩子,不會了。
「那兩個人怎麼辦?」
仰望知道楚眠冬問的是之前路過辦公室里,藏著的倖存者。
如果她沒猜錯,他們就是刺傷男人並驅趕他的人。
她熟練地操作監控系統,利用自己被速度系異能加強過的動態視力掃視那些畫面,輕笑道:
「怎麼辦?」
「哼......」
她意有所指道:
「他們那麼愛管閒事,遲早會發現我們帶走了展品。」
他們不把喪屍當人,又怎麼會把她的眠眠當人,就像上輩子的那一隊渣滓一樣......
仰望的心沒有那麼純粹的善了,被男人死前的情緒感染著的仰望,眼底浮現出一絲隱晦的殘忍。
一想到自己的噩夢,她會願意藏起自己一直以來的溫柔,並毫不介意地縱容自己遷怒末世中,劣化的其他人。
她轉頭微笑道:
「殺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