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小區距離市鎮基地還是有些距離的，等兩人走完一系列程序回到家裡的時候，月色西沉，時間也來到了晚上十點半。
仰望給海易晴發了個消息，知道她們還沒有睡，也不讓她們再出來忙這忙那兒的。
「不用忙活，你們休息就好，給我們留點兒二人空間。」
仰望是這麼回復的。
楚眠冬看到了仰望發的內容，忍著沒有笑出聲，故作正經道：
「姐姐，洗完澡我想再吃點夜宵，肚子餓了。」
仰望自無不可，「行，想吃什麼？」
「沒吃完的冰淇淋和......」
說著，楚眠冬的視線直直落在仰望身上。
「和我？」
仰望低聲笑了笑，熟練地幫楚眠冬脫掉外衣，調侃道，
「不再加點什麼嗎？光吃冰淇淋和我可不會飽腹，眠眠肚子餓了，不吃飽可不行。」
楚眠冬抬手用手指勾著仰望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那姐姐，」
她湊上前微微踮起腳尖親了親仰望的嘴角，然後後退了一小步，歪著腦袋，安靜地望著她的眼睛，柔聲道，
「腦袋裡可以先只放下我嗎？」
仰望沉沉地吸了一口氣，一路上故作鎮定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她卻仍然溫柔地靠近楚眠冬，繾綣地看著她的眼睛，嘴邊明明有好多話想要和她傾訴，卻只啞著嗓子說：
「好......」
楚眠冬沒有多問。
「先洗澡吧。有些話，等姐姐想說了隨時可以和我分享。」
就像是夜空中閃爍的群星，它們安靜而祥和，從不言語，卻又會在黑暗中，帶給地上的生靈哪怕只剩下一絲的，活下去的勇氣。
歲月會磨平稜角，但是人的存在並不會被歲月全數抹去。
記憶的存在，就是一種無聲地證明。
沉靜淡然本就是生命的原色。
它們過濾掉人前的浮華，沉澱其本身的寧靜，在人後只剩彼此的夜幕中，將純淨而澄澈的自己完完整整地落在只有愛人才能給予自己的慰藉中。
說是楚眠冬想要吃夜宵，其實這也是一種無形的陪伴。
仰望晚上的狀態確實不太對勁。
在那個主臥看到的那一眼，楚眠冬能聽見她加速的心跳聲，就連冷漠的語調中也染上了幾分怒意。
楚眠冬很清楚，那並不是針對宋延川他們的，那就只剩下......過去。
洗完澡的二人來到三樓的半圓形天台。
仰望關上門，打開新風系統和空調，拿出小桌板，擺上去了簽子的燒烤和那半份冰淇淋，以及好幾份生牛肉，抱著楚眠冬一起窩在懶人沙發里。
仰望坐在楚眠冬身後，雙腿夾著楚眠冬的腰，從背後環抱住她，腦袋搭在她的肩頭，接受著妻子的投喂，說：
「眠眠。」
楚眠冬在生牛肉上放了一小塊燒烤，然後咬了一大口，「嗯？」
仰望低垂著眼眸低聲道：
「我討厭籠子。」
楚眠冬放緩了動作，小口小口地咀嚼著，「嗯。」
仰望的手伸到楚眠冬衣服裡面，指腹在她的腹肌上緩緩打著圈。
「以前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連哭都不敢。」
「嗯。」
仰望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平靜到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悲傷，「我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祈禱上輩子只是我的一場夢，等我再睜開眼，推開門，世界仍然會照常運轉，仍然可以讓我有機會，在和平的世界裡和你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
楚眠冬的左手搭在仰望的手背上，跟著它小小地動作著。
「嗯。」
「那時候我好想你啊~想你想得發瘋。可是我不敢找你，那時候的你還不認識我，很容易被那樣的我嚇跑......就算我用我最正常的模樣去見你，眠眠對陌生人也只會心存警惕......」
仰望的視線流連在楚眠冬的側臉上，依戀而遺憾，卻唯獨沒有畏懼和不安。
她的眠眠現在不會離開自己。
她很確定。
就算星空破碎，仰望也不會是孤身一人。
楚眠冬幾口就把手上的肉塊直接咽下，垂眸看著自己的膝蓋，輕聲回應著，說：
「嗯。」
「那時候我寧願我是瘋了的。可是我沒有那個底氣去賭末世會不會再次降臨，末世帶來的絕望把人的心氣都折磨得沒了，那時候基地里的人，也被那些蠢貨榨成了行屍走肉，每個人都麻木地活著，偏安一隅，哪怕那是假象。」
仰望閉上眼睛，手掌心貼在楚眠冬的肚子上傳遞著溫熱，
「他們明明也很想死掉的......」
「嗯......」
她的聲音聽著，有些失態了，也終於露出一絲哽咽，「那時我也很想死......」
楚眠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偏頭看向仰望的側臉，溫柔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說：
「不可以哦~這輩子你說好陪我的。」
仰望的聲音輕得就像是天邊飄忽的雲，「眠眠......」
「嗯？」
楚眠冬重新轉過頭拿起一塊新的生牛肉，正準備下口，就聽見仰望提醒道：
「冰淇淋又要化了。」
「沒關係。它是為了你才存在的。」
楚眠冬一口燒烤一口肉，還不忘給仰望投喂，緩聲說，
「姐姐......」
仰望慢慢吃著，問道：
「怎麼了？」
「不要自責，你也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的。」
楚眠冬後仰著把後腦勺靠在仰望的肩頭，整個人倒在她的懷中，眼底倒映著群星，溫聲道，
「能爬上珠穆朗瑪峰的人很厲害，但你從深淵爬到地面，同樣是你自己的英雄啊~」
「那兩年，還有那我不知道的兩年半，你都一個人扛過來了。」
她抓著仰望的手腕，輕輕貼在自己原本心臟跳動的地方，沉吟道：
「我們可以為了過去有所悔恨，但別......就算你自暴自棄了也沒關係，我會一直陪你，就像你陪我的那樣。」
「我們每天的經歷平淡而平凡，可那就足夠了不是嗎？姐姐和我都更嚮往安穩的生活，那就是我們在末世中能得到的連續不斷的奇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