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海易晴才醒過來被喊下樓吃飯。
「好點沒？」
仰望照舊在給楚眠冬切肉排，順便接受妻子的投喂，
「不舒服不用強撐。」
海易晴從姐姐手裡接過碗筷，溫聲笑道：
「我沒事。」
裴玥瀧偷瞄著那雙明顯紅腫的雙眼，表示不太相信。
但她可不會隨便拆台，只是自然地給海易晴多夾了一筷子肉，胡亂找了個理由小聲說：
「多吃點，睡覺也很消耗能量。」
海易雲才坐下，腦子裡還想著仰望和她說過的內容，轉頭卻注意到裴玥瀧耳朵好像紅得有點過分。
而且她那下意識靠近自家妹妹的動作......有些過分自然了點......
她見海易晴沒有抗拒，邊沒有再多說什麼。
海易雲同樣給海易晴夾了些菜，柔聲說：
「多吃點，你的身體還沒有恢復。」
楚眠冬靠在仰望肩頭，看著眼前彆扭卻溫馨的場景，咬著叉子問道：
「姐姐，你以前會羨慕有兄弟姐妹的人嗎？」
「不會，」
仰望把叉子從楚眠冬嘴巴里解放出來，低聲道，
「別咬叉子，傷牙齒。」
「為什麼？」
等楚眠冬聽話放下，她轉頭盯著妻子的眼睛，猶豫片刻才繼續說：
「我以前的生活......養父母對我很好，他們給了我一個健康而溫暖的家。」
可楚眠冬卻只能在世界的陰暗中孤獨求生。
仰望很清楚有關楚眠冬的過往。
到處充滿了血色。
楚眠冬畢竟是她最為仔細地調查過，想要為之撐腰的人。
她的眠眠肯定也曾羨慕那些，她看到的、生活幸福的人。
「我看出來了，」
楚眠冬並沒有因此胡思亂想些什麼，只平靜地回答道，
「姐姐那麼好，你的家人肯定也很愛你的。」
她沒說的是：
「姐姐過去那麼天真，肯定是被寵愛著長大的。」
否則當年，她也沒有那麼容易被騙了性命。
楚眠冬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嫉妒的。
她很慶幸，仰望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之中長大，不必經歷她所經歷過的那些窘迫生活， 不必面對她曾擺脫不掉的艱難困苦。
她的妻子，就該好好生活在陽光下，擁有健康的人生。
晚飯大家很沉默，也許是因為組織，也許是因為海易晴紅腫的眼睛。
實際上，海易雲和海易晴心事重重，思考著該如何在未來在對方面前開口，才不至於讓姐姐/妹妹多想。
而楚眠冬和仰望完全不需要用過多的言語，僅憑默契就能完成絕大部分的交流。
雖然大多時候，是楚眠冬在說，而仰望憑藉經驗理解或者壓低聲音回答。
被迫孤家寡人的裴玥瀧，還什麼都沒有意識到，作為五人中年紀最小的姑娘，抱著飯碗大口乾飯。
她是木系異能者，白天去菜地里忙活了好久才收工回來。
在島台旁邊的地上，還堆放著一大捆，她還沒來得及清洗泥土的蔬菜。
就算不催動異能，裴玥瀧平時的飯量就有海易晴的兩三倍了。
而她今天鍛鍊了那麼久的異能和身體，可不得趕緊多吃點，也好早點收拾完洗澡睡覺。
裴玥瀧掃了飯桌上眾人一眼，視線掠過消失速度減緩的餐盤，在心裡疑惑道：
「怎麼都不好好吃飯了？是易雲姐做的不好吃嗎？就連眠眠姐姐吃飯都不和我搶了......」
她夾了一口菜塞嘴裡，又扒了一大口飯咀嚼著，歪頭不解：
「可這個挺好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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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餐桌，楚眠冬和仰望就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貼在一起打遊戲。
裴玥瀧趁著大家收拾廚房，把門口的兔子餵了，先去衛生間洗漱。
而海易雲和海易晴，之後就在健身區的兩座相鄰跑步機上慢走消食，在不會傷身的範圍內，儘量鍛鍊著身體。
在傳送帶規律的輕響中，海易晴扶著把手，幾次欲言又止。
過了許久，她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喚道：
「姐姐......」
海易雲似有所感，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晴晴......」
她走得更慢了些，一不小心隨著傳送帶，落後了海易晴幾寸距離。
待到海易晴發現原本並肩行走的姐姐不見，轉頭看過來的時候才聽見海易雲輕聲問道：
「明天......要不要陪姐姐，去找施然隊長看一下身體？」
海易晴鬆開手頓了幾秒，沒一會兒便落在海易雲身後，隨即又快步上前，以略快的速度走到她前面，攥緊了把手，將雙臂收束於身前。
見海易晴沉默，海易雲猶豫道：
「不願意嗎？」
海易晴咬了咬唇， 搖頭說：
「沒有，是仰姐姐都告訴你了吧......」
她沒有回頭，聲音里透著一絲瞭然，又帶著點疲憊的澀意。
海易雲的心微微一沉。
海易晴側過臉，對她露出一個笑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問：
「姐姐，到時候你可以先顧及你自己的身體嗎？」
燈光落在那張被大家悉心照料、終於養出些許血色的臉上，卻照出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破碎感。
那笑容溫和依舊，卻像一層精心維護的薄紗，底下是她竭力掩飾的清醒與痛楚。
她臉上的笑容帶著過度的安撫氣息，聲音依舊輕柔，溫婉中摻雜著一絲清醒。
海易晴頓了頓，「畢竟現在是末世，只有你好好的，我才真的能安心養病。」
海易雲本就懷疑，仰望分享的一部分，有關於海易晴的信息的真實性。
她打心底里希望仰望說的就是真相。
可是按照海易晴身上疤痕的走向，這種虐待傷的來源，並不是仰望說的那樣，是因為海易晴為了保護自身的反抗而遭受的虐打。
那明顯......
海易雲不敢說。
那幾個字就像沉木一般，鎮著她的舌頭，怎麼都沒有力氣抬起來。
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那幾個字重如磐石，堵在喉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海易雲深呼吸了幾下，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嘴唇輕抿，穩住聲線道：
「好，聽你的。」
仔細聽著，那聲調的尾音，都在隱隱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