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也樂得幫忙。
保證金壓在校園裡,校長親自點頭放行。
江益揚和趙常挑了家賓館住下。
半個月眨眼就過,大伙兒又聚齊了。
巴巳縣火車站。
馮四海站在站台喊:
「歡迎啊!都愣著幹啥?熱烈歡迎!」
話音一落,張浩立馬帶著人吹拉彈唱,動靜不小。
江益揚走後,馮四海沒閒著。
跑關係、托門路,終於買下一家廠子。
價格不算高,可問題一堆——虧得底掉。
手下兄弟還是那套江湖規矩,折騰幾天,沒見好轉。
「江老弟,真盼你回來!」
馮四海一把摟住江益揚肩膀,語氣急切:
「要不是你,這爛攤子我都不知道咋收場。」
領大家往飯店走,今天他請客,算接風洗塵。
邊走邊稱兄道弟,親熱得不像話。
雷小軍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剛進飯店,李雅就繃不住了。
她捏著衣角,蹭到江益揚身邊,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江大哥,那位……真是廠長?」
頓了頓,又補一句:
「我怎麼覺得……不太像做生意的?」
話沒說完,臉已經紅了。
江益揚聽著,心知肚明。
不是她多敏感,是馮四海那股子江湖味,實在壓不住。
連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現在掛個副廠長名頭,真要插手別人的事,怕是得招人嫌。
「你跟小軍一起,幫大伙兒捋捋心結,別讓他們背包袱。」
「馮廠長從前在碼頭混,那會兒不狠點根本立不住。可現在干正經買賣了,該收收脾氣。」
江益揚連喊馮四海都換了稱呼。以前在碼頭上,說難聽點,人不凶就得被人踩。
可現在日子變了,江湖氣得慢慢收。
話一說完,李雅鬆了口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懂了,我們都懂。」
她沒推脫,心裡盤算著找個合適時候,把氣氛松一松,別弄得人人繃著神經。
飯局吃得還算順當,沒出啥岔子。
可江益揚費勁扒拉來這批技術能手,哪能虧待?
「江老弟,這事兒算啥?住宿我來搞定。」
「就在廠子邊上租幾間房,兩人一間,咋樣?」
話音剛落,雷小軍幾個眼睛一亮。工資到手不多,早做好了啃苦頭的準備。
聽說能住雙人間,心頭那塊石頭「啪」地落地,樂得合不攏嘴。
江益揚點點頭,這安排最省心。
酒足飯飽,人陸續 ** 。
安頓新來的活兒自有別人去辦。江益揚剛轉身,馮四海從後頭喊住他。
誰能想到,當年海上橫著走的狠角色,如今竟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馮四爺,有話直說就行,你這麼客氣,我反而不自在。」
江益揚咧嘴一笑,早在火車站那會兒,他就覺出不對勁。
可人多眼雜,有些事不是幾句就能講清的。
眼下沒人盯著,是該攤開說了。
「江老弟,我可說了啊。」
「買廠子花的錢少得離譜,我還以為撿了大便宜。」
「可……」
他一拳砸在腿上,聲音發顫,臉色鐵青。
江益揚眉頭擰成疙瘩。能讓這人炸毛,根由不難猜。
「老子打了一輩子鷹,最後反被鷹啄了眼。」
「廠子爛透了,工人工資拖半年,現在全嚷著要錢,說要是不給,就拆設備賣。」
馮四海咬牙切齒。碼頭生意雖賺,但每一步都得塞錢。
這次政策一緊,他想全身而退,掏空了家底。
「手裡的錢連補工資都不夠,他奶奶的,這回真要賠光。」
江益揚坐那兒沒動,手肘撐在桌沿,指甲輕輕敲著木頭。
馮四海眼底發紅,聲音壓得低,像在咬牙。
「要不乾脆把人全攆走?」他一拳頭砸上桌,震得茶杯跳起來。
「反正以前老闆欠的債,關我什麼事?老子現在又不是那 ** 。」
話音落,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螞蟻爬過磚縫。
江益揚抬眼看他,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過了幾秒才開口:「人都得留。工資往上提,一個別少。」
馮四海愣住,臉猛地漲紅。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真當這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剛要吼,江益揚伸手按住他手腕。
力道不大,卻像鐵鉗。
「你真以為人家賣廠子就圖個便宜?」
「人家看中的是這幫人——手藝、經驗、熟門熟路。你要是趕人,廠子立馬變廢鐵。」
馮四海喉嚨一哽,手指抽了抽。
心口悶得慌,像被誰塞進了一團爛棉絮。
江益揚不急不忙:「技術員我帶回來了。設備只要還能轉,工人照舊上工,十天內就能開機。」
「現在把人趕走,誰來干?你手下那群打手?拿扳手擰螺絲嗎?」
他頓了頓,語氣輕,卻扎人。
「那些人,打群架行,開機器?門都沒有。」
屋裡又安靜下來。
馮四海低頭看著自己粗大的指節,忽然覺得手上 ** 辣地疼。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聲音啞了。
「江老弟……你說,咋辦?」
江益揚沒立刻答。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披上,轉身朝門口走。
「廠子歸你管。」
「從今天起,我說了算。」
馮四海瞪著眼,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江益揚已經拉開門,風卷著冷氣灌進來。
「你要是敢反悔,」他回頭一笑,眼神亮得刺人,「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去。」
門砰地關上。
他這話撂得挺狠,要是沒底,誰敢這麼放話。
馮四海聽了,心立馬踏實了。
江益揚一回到家,裴桂清和江玉就撲上來。
大半個月沒見,兩人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瘦了啊,出門風吹日曬的。」
「飯在鍋里溫著,我這就去熱。」
裴桂清轉身就往廚房跑,端出一碗粉蒸肉,油光發亮,香得人直咽口水。
哪怕剛吃完,江益揚還是忍不住夾了一塊,狠狠咬下。
夜裡孩子睡熟了,她悄悄爬上床。
兩個年輕人,身子貼著身子,心跳聲都快撞在一起。
一夜折騰下來,江益揚精神頭十足。
一大早,他踩著晨光進了廠子。
趙常陪著,本以為能沾點光。
剛踏進院子,宿舍那邊就炸了鍋。
十幾號人從屋裡衝出來,堵在路 ** 。
「你是江益揚?」
「是我。」
江益揚站得筆直,可下一秒就察覺不對。
這些人臉紅脖子粗,有人直接罵了出來。
「副廠長?今天不給個說法,別想走!」
「工資拖了多久了?說啊!」
話音未落,更多人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