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車間主任都來了幾個,一個個板著臉,盯著他。
「江副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低價買廠,不能只圖便宜,欠的錢,該還就得還!」
馬文元扶了扶眼鏡,聲音冷得像刀。
其他人都閉嘴,等著他回話。
江益揚掃了眼人群,壓低嗓音:
「錢肯定發,但不是今天。」
「我們接手時,帳上只剩三成現款。」
「給大家一點時間,行不行?」
話一出口,沒人叫好,也沒人退。
可空氣里,終於少了 ** 藥味。
人群裡頭嗡嗡地鬧開了,誰也沒想到馮四海真能鬆口。
之前那副死不認帳的模樣,可把大伙兒都給憋壞了。
馬文遠站在一旁,嘴角往上一撇,冷笑出聲。
「馬主任,你什麼意思?」趙常臉都綠了。
江益揚退一步就退一步,可這些人還纏著不放,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馬文遠鼻子哼了一聲,話裡帶刺:「拖一天算一天,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賴帳?」
「放 ** 屁!江副廠長說話算話!」
趙常剛要頂回去,沒料到人已經倒戈。
第一車間的頭頭,手裡有實權。
新廠長剛來,他一喊,老夥計全圍過來了。
趙常話音剛落,好幾雙眼睛立馬變了顏色。
眼看要打起來,江益揚一把將趙常拽到身後。
事得自己扛。
江益揚盯著馬文遠,對方眼神陰得發亮。
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江副廠長,有些話不說破,你也別裝糊塗。」
話音剛落,幾個性子急的直接衝上來。
「他說啥了?說沒錢發工資,讓我們再等等?」
「還有呢——人家從省城請來的人,住兩人間,還配風扇!」
這話一出,炸了鍋。
七八個人擠一間房,悶得像蒸籠。
哪來的風扇?連個電扇都沒見過。
「馬主任,這招夠狠啊,真佩服。」
江益揚心裡咯噔一下。
這分明是挑事,哪是什麼為職工著想。
眼瞅著場面快失控,江益揚深吸一口氣。
「都安靜。」
「本來打算晚點說的事,現在得提前講了。」
他盯著馬文遠那張假笑的臉,心裡早有了底。
「馮廠長拍板了,宿舍要裝風扇,我就是來傳話的。」
「但現在……這事得往後推。」
一句話,全場靜了。
工資要發,房子要改,這些事他都想快點辦。
可功勞,絕不能便宜了這個陰險的傢伙。
多虧馬主任提醒,我才曉得這破地方連住的地方都快塌了。
光換個宿舍不行,車間也得裝風扇,回頭我跟馮廠長再掰扯掰扯。
幾句話功夫,江益揚就把鍋甩給了馬文遠。
廠里人早就不指望能拿回工資,大半年沒發錢,誰還信一兩天就到帳?
可聽江益揚這麼一說,好像新廠長要改善條件,偏偏被馬主任一句話給拖後了。
馬文遠臉都綠了,盯著江益揚的眼神像要吃人。
江益揚懶得跟他磨嘰,趁著大家火氣還沒燒到頂。
轉身就拍板:「工資肯定發,現在推幾個代表出來,後續的事我跟他們談。」
這話聽著靠譜,不少人點頭。
代表還沒選出來,江益揚帶著趙常進了辦公室。
門玻璃全碎了,地上還散著磚頭渣子。
「這哪是工廠,分明是個爛泥坑。」
趙常脾氣最沖,這會兒都快慫了。
萬一江益揚吹牛,這群人真炸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
「只要廠子能賺上錢,欠的工資分分鐘補上。」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走到窗邊,掏出根寶路煙,慢慢點上。
煙霧飄起來,他眯眼掃過人群,一眼鎖住馬文遠。
趙常急得直搓手:「這些人壓根不講理,想拖時間?做夢!」
江益揚冷笑兩聲,沒說話。
趙常心一緊,湊過去一看——
院裡一堆人圍著馬文遠,個個眼神兇狠,像在聽什麼軍令。
「他們不是不懂事,是被人當槍使。」
趙常猛地抬頭:「你是說……」
江益揚菸頭一抖,火星落下:「工資拖了半年,新廠長來查帳合理。」
「可馬文遠帶著幾個主任到處煽風 ** ,圖啥?」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中層幹部月月領錢,一個不落。
工人鬧,情有可原。
可馬文遠蹦得比誰都高,真就因為良心發現?
趙常在旁邊嘀咕,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瞧他那模樣,不像是啥好東西。」
江益揚掐滅菸頭,手一甩,火星子飛進垃圾桶。外頭幾個代表被推出來,站門口等著。
「去弄點熱茶,把人都叫進來。」江益揚沖趙常一擺頭。
這一步要是成了,廠子就有救了。
幾分鐘後,人齊了,馬文遠坐在最前排,臉拉得老長。
還沒等江益揚開口,他就先嗆聲:「聽說來的人以前都是碼頭混的?」
「不會吧,咱們現在 ** 律,誰敢動手打人?」有人小聲接話。
馬文遠冷笑,眼神掃一圈,忽然抬頭指著江益揚:「要真動手,我可不怕你!」
底下人立刻低頭,沒人敢抬頭對視。
馮四海的名號不是白叫的,江益揚雖沒他那麼凶,但也不是吃素的。
「馬主任,話別說得太滿,回頭傳到馮廠長耳朵里,他未必高興。」又有人勸。
江益揚眼皮都沒抬,只輕輕吐了口氣。
他知道,這會兒不能軟。
「工資的事,大家都清楚。」他聲音不高,卻壓住全場,「可廠子連年虧本,帳上真沒錢。」
「江益揚,你這話繞來繞去,不就是想拖嗎?」馬文遠猛地站起來,手指戳過來。
他以為江益揚年輕,好拿捏。
可就在他說出「賣設備換錢」時,江益揚啪地一掌拍桌。
桌子震得跳起來,茶杯晃了兩下。
「這是兩碼事。」他盯著馬文遠,「誰敢動,我直接報警。」
「你……你這是賴皮!」馬文遠臉色發青。
「干碼頭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他又添一句。
他嘴皮子一動,幾人立馬點頭,仿佛找到了靠山。
江益揚嘆了口氣,嘴角扯了扯。
要不是這根刺在中間攪和,事情早解決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熱氣:「先喝口茶,心靜點。」
茶水冒白煙,屋裡安靜下來。
江益揚一根手指戳著桌沿,聲音不響但字字砸地。
「錢不是大風颳來的,廠子現在底子薄,真沒那麼多現錢。」
他掃了眼圍成一圈的工人代表,語氣放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