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終端上只有一句話，尹書賢已經被他們帶走了，下面附著北區物流園地下倉庫的坐標，還有一張經過裁切的照片。
畫面里露出深色外套和一枚銀色胸針，底座留著舊劃痕，李采河見過那枚胸針，尹書賢戴了許多年，從來沒有換過。
韓志勛的報導上線還不到兩天，卓成雄一方已經動手，發送者給出四十分鐘，還要求李采河不得通知朱泰善。
尹書賢的手機已經關機，緊急聯絡號碼無人接聽，住宅門衛只記得她在一個多小時前離開，隨後再也沒有回來。
雨水衝過窗外的排水管，終端上的倒計時繼續減少，李采河打開共享終端，把坐標，截圖，號碼和通話記錄全部上傳。
最後一欄寫明，若確認尹書賢遇險，他先到現場外圍觀察，若確認人身安全，立即回撥終止行動。
發送成功後，宋河天先回了收到，安保台同步寫入出警編號，朱泰善的狀態卻一直顯示轉接中。
這一次沒有模糊信息，也沒有留給他獨自消失的空隙，可尹書賢仍然聯繫不上，倒計時也沒有停止。
李采河取出防水外套，封存刀具仍在儲物櫃裡，雙層封條沒有動過，他只拿走急救包和強光手電。
備用門卡留在桌上，下面放著一張紙條，寫明鑑定密碼藏在鋼筆筆帽內側，報備消息和完整附件都已發送。
走到門口，他撥通安保台，複述坐標與出發時間，要求同步通知朱泰善，宋河天和外圍警方。
「城南分局已經派人過去，您可以前往外圍確認位置，不要獨自進入倉庫，現場人員會通過定位與您匯合。」
李采河看了一眼仍未接通的朱泰善號碼，把實時定位改為持續發送。
「我收到，人質風險沒有解除前，我不會關閉定位。」
地下倉庫藏在物流園最北側，捲簾門只抬到半人高，積水從門內流出，裡面沒有燈，也聽不見車輛和人質的動靜。
匿名終端又收到一段短視頻，鏡頭只拍到被綁住的手腕和那枚銀色胸針，背景里傳來女人斷續的咳嗽。
發送者要求他走到倉庫最裡面，離開或者等待警方，視頻里的人便活不到倒計時結束。
李采河把短視頻上傳共享終端，又發出一條位置更新，說明自己只進行人質確認，警方抵達後立即交接。
他從碎石堆里撿起一根鏽鋼筋，用左手握住，俯身鑽過捲簾門時，右肩固定帶蹭上門沿，疼痛一路牽到虎口。
剛走出幾步，身後的捲簾門便開始下落，李采河轉身去撐，門外有人直接切斷控制線路，沉重的門板砸進積水。
退路被封，他沒有繼續往倉庫深處走，而是貼著牆找到電源箱，斷路器已經被人為拉下，箱門邊還留著新鮮泥印。
手電移向地面，積水裡的鞋印都寬而深，貨架間也找不到女性鞋印或者拖拽痕跡，視頻根本不是在這裡拍的。
李采河亮起終端，發出位置確認，註明倉庫存在埋伏，人質影像疑似偽造，本人已被鎖在現場。
消息完成上傳後，信號欄被整片清空，貨架深處隨即亮起一盞工作燈。
三個人從貨架後走出，中間那人戴著防水帽，手裡握著三棱刺，門邊還響起第四個人撥動控制箱的動靜。
「給了四十分鐘，你二十分鐘就到了，驗證也沒做完，看來朱泰善的母親確實好用。」
李采河背靠貨架豎梁，左手握住鋼筋，右臂貼在固定帶里沒有抬起。
「視頻不在這裡拍，你們手裡也沒有尹書賢，拿一枚胸針還不夠談條件。」
「知道是假的還敢進來，你比資料上寫的更好抓。」
三人沿貨架分開，卻沒有直接用利器攻擊軀幹，其中一人還拿出了束縛帶，他們接到的命令顯然是抓活口。
「崔東尚讓你們來的，還是那個尚未在酒店登記資料里露面的吳理事？」
持刺者沒有回答，只朝李采河受傷的右側點了一下頭，左邊那人隨即繞向固定帶。
強光照上對方的臉，李采河關掉手電，左腳將一隻空油桶踢進右側通道，桶身撞上另一人的小腿。
貨架間重新陷入黑暗，李采河依照剛才記住的距離貼著底層換位，左側那人撲到原處時，鋼筋已經橫掃進他的脛骨。
那人單膝落水，手裡的束縛帶還沒展開，李采河用膝蓋撞上他的下頜，隨即退開，沒有留在原地繼續追擊。
三棱刺循著水聲橫掃過來，刃尖擦開李采河鼻樑的皮膚，他抬不起右臂，只能側身撞倒貨架上的塑料箱。
箱子砸進兩人之間，持刺者抬腿避開，李采河趁著這點空隙把鋼筋送入膝窩，迫使對方跪進水裡。
三棱刺脫手後滑向貨架底部，李采河俯身去撈，腰側隨即傳來熱痛，突出的螺栓已經劃破襯衣。
鐵管從後方落在左肋，胸口那口氣被截斷，他順著衝力跪進積水，抓住三棱刺朝襲擊者前臂划去。
刃尖碰到對方臂骨便收了回來，鐵管落水，那人捂住手臂後退，先前倒下的人卻已經扶著貨架重新站起。
工作燈再次亮起，守在捲簾門旁的第四個人反鎖控制箱，從後腰抽出短刀。
他沒有急著撲上來，刀身始終護住前臂，步子沿貨架邊緣移動，顯然熟悉近身控制。
李采河反握三棱刺，右肩固定帶已經在拉扯中斷開，腰側的血沿著褲線往下淌，呼吸也被左肋的傷逼得發短。
「吳理事要活的，可沒說要完整的，把武器放下，我還能給你留一隻手。」
李采河沒有回答，他把後腳抵進貨架底座，視線留在短刀與對方肩線之間。
短刀刺向腹部時，他的側身慢了半拍，刀尖貼著舊傷往下拉開一道口子，溫熱很快浸透襯衣。
李采河沒有退，反而貼住對方收刀的手臂，用身體重量把那隻手連同手肘塞進貨架橫欄。
三棱刺抵上頸側，第四個人想轉頭，鋒尖便隨著皮膚移動了半寸。
「別動，你的人沒來得及給我戴上束縛帶，警方卻已經進園區了。」
那人看著他腰側不斷擴大的血跡，呼吸貼著三棱刺的尖端。
「你撐不到他們進門。」
「夠把你留在這裡。」
捲簾門外傳來車輛撞擊的動靜，門板從中間向內折起，暴雨和車燈一起湧進倉庫。
「李采河！」
朱泰善踏過積水衝到貨架前，李采河轉身時，手裡的三棱刺已經抬起，尖端停在他的喉前，只剩半寸距離。
朱泰善沒有後退，他看見李采河的視線仍越過自己，反覆確認後方幾條通道。
「采河，看著我，警方已經接管入口，尹書賢也找到了，她在朋友家，手機被人拿走了。」
那雙無法聚焦的眼睛慢慢落回朱泰善臉上，握刀的手腕卻因脫力不斷發抖。
朱泰善扣住他的手腕，幫他托住關節，沒有強行奪走三棱刺。
「別碰，刀上有血。」
「我知道，你先告訴我傷在哪裡。」
「地上三個人，第四個被我卡住，短刀在貨架下面，右側通道還沒確認。」
「警方已經封鎖園區，後面的事交給他們，醫護人員就在門外。」
李采河側開半步，腰側的血在水裡散開，右手仍保持著無法抬起的姿勢。
「您看清楚了，我不只會整理卷宗。」
「我前世就看過，你殺過人，也替我處理過追兵，我知道你手上沾過什麼。」
朱泰善的視線落在那道被短刀拉開的傷口上，沒有順著這句話談下去。
「我問的是你傷在哪裡，右肩，左肋，還有腹部，對不對？」
三棱刺慢慢垂下，朱泰善的手覆住李采河手背，等那幾根手指自行鬆開。
武器落進積水的同時，第四個人從貨架橫欄里抽出胳膊，抓起短刀便沖向倉庫出口。
門外的急救員正在展開擔架，那人沒有改變方向，抬起短刀朝擋路人員撲去。
「把刀放下，停在原地！」
警告沒有讓他停步，前方警員朝軀幹方向開槍，嫌疑人跨步時彈頭打進大腿外側，整個人撲進積水。
槍聲響起的同時，朱泰善把李采河帶到貨架後方，一手護住他的後腦，避開入口處可能出現的後續射擊。
碎裂的燈管掉進水裡，雨聲蓋住警員控制嫌疑人的命令，朱泰善仍沒有鬆手。
李采河靠在他肩前，手裡已經沒有武器，這一次也沒有把人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