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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審查表上的咖啡漬

2026-09-27 23:33:46 作者: 柒梓陌

  「這兩份審查表,你們今天下班前補齊簽名。」

  金泰英把文件放到桌上,紙頁邊角對得整齊,封面上的編號也朝向同一側。

  聽證會結束不到一個小時,單賢支廳走廊里的辦公聲已經恢復,複印機在隔壁運轉,有人隔著玻璃門確認訊問安排,卷宗被人抱著從走廊盡頭經過。

  李采河坐在臨時辦公室里,右肩固定帶仍未拆下。

  他看著桌上的違紀審查表,左手握住朱泰善遞來的備用筆,筆尖停在第二頁的責任認定欄。

  那一欄下面留著兩行空白。

  李采河已經看完了全部內容。

  朱泰善的自述寫得比安全屋那份報告更完整,特別授權配槍,證物採集暫停,倉庫接應延誤和媒體材料轉交,每一項都附有時間,經手人和權限條款。

  他的名字出現在每一頁。

  李采河翻到自己的部分,停在偽造指紋那一欄。

  「這裡我來寫。」

  他把紙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

  朱泰善坐在對面,正在核對朴正秀正式詢問的安排,聽見這句話,翻頁的手停在半空。

  「你準備寫什麼?」

  「我接觸過現場工具,知道指紋存在風險,卻沒有及時上報,後續還隱瞞了工具去向。」

  「其他部分呢?」

  「等鑑定結果。」

  朱泰善伸手把審查錶轉向自己。

  「這樣寫。」

  李采河看著他。

  「我負責的事,我會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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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清楚,不等於替鑑定結果先下結論。」

  「您剛才在聽證會上已經把前途放上去了,剩下的部分由我處理。」

  「我提交自述,是讓程序審查我。」

  朱泰善抬眼看過來。

  「你簽字,不能讓程序放過我。」

  李采河握筆的姿勢沒有變化,筆桿卻在指間轉了半圈。

  「至少能證明您沒有偽造指紋。」

  「也會把一項沒有證據的罪名變成你的供述。」

  「那就查我。」

  「查你之後呢?」

  李采河沒有回答。

  空調送出的風把審查表吹起一角,紙邊反覆碰著桌面。

  朱泰善伸手按住那一角。

  「你要是想把我摘出去,先把自己的手從筆上拿開。」

  李采河看著他,指腹仍貼在筆桿上。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進。」

  宋河天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另一隻手端著兩杯咖啡。

  「卓成雄被捕了。」

  他走得太急,鞋底帶進來的水在地面上拖出一小片痕跡,胯骨碰到桌角,靠外側那杯咖啡晃了一下。

  液面翻過杯沿,沿著桌面朝審查表淌過去。

  李采河伸手去擋,左手碰翻了旁邊的紙盒。

  朱泰善把桌上的終端往裡推,可咖啡已經越過文件編號,浸進第二頁的責任認定欄。

  那兩行空白和李采河剛寫下的第一個字,一起被褐色液體吞掉。

  宋河天站在桌邊,手裡還保持著半端咖啡的姿勢。

  「我先說哪一件?」

  「先把杯子放下。」

  朱泰善的視線落在那攤褐色液體上。

  宋河天把杯子撤到窗台,蹲下去抓紙巾。

  李采河一張張抽紙,按在審查表上。

  紙巾碰到墨跡後變成淺褐色,他寫的那個字只剩半邊,筆畫被咖啡沖開,沿著紙纖維擴成一圈模糊的黑。




  朱泰善伸手攔住他。

  「還有一頁沒濕。」

  「責任欄已經看不清了。」


  李采河低頭盯著紙面。

  宋河天蹲在桌邊,捏著濕掉的紙巾,表情卡在愧疚和茫然之間。

  「我賠一份新的。」

  「你賠不起。」

  朱泰善把審查表抽出來,裝進透明文件袋,在袋面寫下咖啡污染,工作副本作廢。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邊。

  金泰英從門外走進來,正好看見他寫完最後一個字。

  「工作副本?」

  「編號已經登記,電子檔也已保存。」

  朱泰善把文件袋推到桌角。

  「這份不能繼續使用,重新印發。」

  李采河抬頭看他。

  朱泰善沒有解釋。

  他拿起窗台上宋河天那杯倖存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糖沉在杯底沒有化開,甜味壓過了苦味。

  他放下杯子,才發現宋河天還蹲在原地。

  「卓成雄被捕的消息,繼續說。」

  宋河天站起來,把剩下的材料放到桌上。

  「警方依據鄭賢植帳本,存儲盤和車輛通聯記錄,今天上午對卓成雄執行拘捕。」

  「現場搜出三部未登記手機和一份公關付款清單。」

  「搜查範圍?」

  「辦公室,基金會和兩處私人住所同步進行,秘書已經被帶走協助調查。」

  李采河翻開最上面的拘捕通知,看到簽發時間,視線停了一會兒。

  卓成雄落網,媒體攻擊暫時失去了最高受益人。

  吳子賢和崔東尚仍在外面,舊手銬也還沒有拿到手裡。

  「金主任。」

  朱泰善將第二份審查表推向金泰英。

  「這份也需要重新印發,原件被咖啡污染,編號和簽名欄無法辨認。」

  金泰英看著文件袋,手指在記錄冊封面上敲了一下。

  「明天上午重新提交。」

  「可以。」

  「你們兩個人都要簽。」

  金泰英的視線移到李采河身上。

  「各自陳述,各自承擔,誰也不能替誰補寫。」

  「明白。」

  金泰英收起記錄冊,轉身走到門邊。

  「咖啡是意外,文件作廢也需要留痕,宋河天,補一份情況說明。」

  宋河天抱著空杯,神情變得複雜。

  「我也要寫?」

  「你碰翻的。」

  「知道了。」

  門重新合上。

  朱泰善看著宋河天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人今天進門的時間選得不錯。

  宋河天沒有察覺,還在低頭翻拘捕通知。

  李采河將備用筆放回桌面,指尖從筆帽轉到筆夾,動作慢了下來。

  「你故意把表作廢了。」

  「它已經不能用了。」

  「電子檔還在。」

  「所以明天重印。」

  「你想拖一天。」

  朱泰善看向他。

  「一天時間,足夠讓你把那段偽造指紋的供述改掉。」

  李采河沒有爭辯。

  他重新拿起一張空白便簽,在上面寫下後巷案,指紋來源,工具接觸,監控覆蓋。

  「我會按照事實寫。」

  「包括什麼?」

  「包括我接觸過現場工具,知道指紋存在風險,沒有及時上報。」

  朱泰善沒有阻止他。

  李采河又補了一行。

  「也包括你暫停擴大採集的決定。」

  「那是我的決定。」

  「所以我不會替你刪掉。」

  朱泰善看著便簽上的字,沒有伸手去拿。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被咖啡浸濕的桌面。

  剛才那點爭執沒有消失,只換了一個落點。

  李采河沒有再說要替他承擔全部責任。

  朱泰善也沒有要求他把自己做過的事寫成無關緊要的小事。

  宋河天把拘捕材料分成兩份,一份交給朱泰善,一份放到李采河面前。

  「卓成雄落網前,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吳子賢。」

  李采河抬起臉。

  「通話接通了嗎?」

  「只有九秒,之後吳子賢的號碼關機。」

  朱泰善拿起那張通聯記錄,目光落在最下方的基站地址。

  「人還在動。」

  李采河把便簽折好,放進案卷夾里。

  「明天的表,我會寫自己的部分。」

  朱泰善將另一支備用筆推到他手邊。

  「寫完先給我看。」

  「監察允許嗎?」

  「監察不允許互相刪改。」

  他停了一下,將那支筆轉了個方向,筆尖朝向李采河。

  「但允許共同核對。」

  李采河看著那支筆,伸手收下。

  桌角的咖啡漬還在往文件夾底下滲。

  沒人再拿紙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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