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核儀器,再檢查封存袋是否存在夾帶或漏損。」
朱泰善站在鑑定室觀察窗外,視線始終落在那隻灰色防潮盒上。
技術員更換托盤,完成空載和標準砝碼校驗。
密封物證袋隨後接受第二次稱量。
兩次結果只差儀器允許的誤差。
總重量仍遠低於一副舊式制式手銬的檔案記錄。
金泰英在見證欄簽名,允許按照毀損物證程序拆除失效卡扣。
破拆前,技術員先提取盒蓋外側纖維和綠色殘留,再對卡扣接縫進行密封檢測。
盒體沒有近期漏失跡象。
工具隨後撐開卡扣,盒蓋在多角度錄製中被移到一旁。
緩衝棉上散著十餘塊黑色金屬殘片,邊緣布滿腐蝕孔洞,鉸接環只剩彎曲的一截。
初篩試劑沒有檢出可確認的血跡反應。
指紋粉末也沒有形成足夠比對的紋線。
常規提取已經失敗。
溝槽內部和鏽層下方仍要繼續取樣。
技術員撥開最大的殘片,清掉鬆動鏽層。
兩段未被腐蝕覆蓋的序列數字露了出來。
「末段數字與舊案物證底冊一致,先做合金和鉚釘比對,目前不能認定全部殘片都來自原件。」
朱泰善盯著變形的鉸接環,前世見過的鑑定照片重新浮進記憶。
那份照片裡的手銬鎖齒完整,接縫處可以提取皮屑。
交接冊也保留著連續簽收記錄。
眼前只剩編號末段,鎖孔已經被腐蝕穿透,前世那條證據鏈無法直接複製。
「申請擴大到卓民賢名下車輛和儲物點,再調取當年採購批次表。」
朱泰善打開追加申請,把物證調換和原件轉移風險寫入理由欄。
金泰英看完,刪去住宅搜查部分。
採購檔案和當前保管路徑核查得以保留。
「序列末段已經對上底冊,現有材料無法證明盒內裝的是替代品。」
「重量不符,殘片經過化學腐蝕,他有條件轉移原件。」
「這些殘片也可能來自原件,只是被提前毀掉。」
朱泰善的手停在提交按鈕上。
後續理由失去了現實材料支撐。
前世記憶不能進入申請,更不能越過鑑定結論,直接指揮法院擴大搜查。
金泰英把終端推回去,點開尚未完成的送檢項目。
「先做合金成分,製造工藝和腐蝕劑分析,取得新事實,再談範圍。」
「等結果出來,其他物品可能已經轉走。」
「那就查現有轉運條件,申請不能跑到證據前面。」
排風設備開始工作。
金屬殘片被分入玻璃器皿,腐蝕層和基底金屬分別編號。
朱泰善改交採購檔案申請,又讓宋河天調取辦公室近期的垃圾清運和維修記錄。
外包垃圾車都要經過集中處理站。
沿途雖有監控斷點,稱重單和車輛定位仍會留下記錄。
檢索範圍不斷向前擴大。
金屬廢料和防潮包材也被加入篩查條件。
李采河看了幾頁,伸手按住朱泰善控制滑鼠的手腕。
光標停在擴大檢索選項旁邊。
桌沿抵住腕骨。
朱泰善抬頭時,看見李采河虎口尚未褪去的淤痕。
「鬆手。」
「你已經改了四次檢索範圍,連與保險柜無關的辦公維修也放進去了。」
「完整手銬沒有留在盒裡。」
「這是前世給你的答案,現世鑑定還沒走到那裡。」
李采河放開他的手,把監控畫面調到盒蓋卡扣的局部。
「先查盒子,金屬殘片可以在別處處理,再被裝回這個盒子。」
朱泰善放大綠色污痕。
塑料卡扣沒有強酸侵蝕後常見的發白和開裂。
「殘片受過腐蝕,盒子沒有,處理和裝盒發生在不同地點。」
「還有綠色殘留,裡面混著粗顆粒,成分與常見實驗溶劑不同。」
技術員正好把綠色樣本送進儀器。
檢測結果顯示,其中含有表面活性劑和礦物磨料。
李采河調出物流園現場照片,找到三號地下車位排水溝旁的污水採樣記錄。
「北區物流園使用過重卡底盤清洗劑,顏色和顆粒形態接近,目前只能作為核驗方向。」
「這份對照樣本為何現在才提出?」
「此前按車庫污水封存,剛才放大卡扣,我才認出顆粒形態。」
李采河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倉庫行動後,我的袖口沾過那裡的積水,醫療封存袋裡應當留有對照樣本。」
朱泰善沒有追問傷勢。
他把樣本來源寫入補充說明。
李采河刪去缺乏事實支撐的擴大項目,只保留清洗劑經銷記錄和物流園樣本比對。
「方向若錯,由我說明信息來源,實驗結果出來以前,不能寫成確認。」
朱泰善在情況說明末頁加上共同核驗,隨後把電子筆遞給他。
「判斷來源共同簽署,結果出來以前,不寫同桶,也不寫同一地點。」
李采河簽完名,把電子筆放回桌面。
他沒有再搶責任歸屬。
技術組先檢出兩類重卡底盤清洗劑常用成分,隨後發現供應商添加的螢光批次標記。
標記只能限定產品批次,無法證明兩處殘留來自同一容器。
礦物磨料中的石榴石碎屑與物流園樣本接近。
夾雜的鐵屑成分也符合重型車輛制動盤磨損。
三項結果合併,只能支持防潮盒曾進入使用該批產品的重卡清洗環境。
宋河天依法調取經銷商銷售記錄。
單賢市長期購買這一批產品的單位只有三家。
北區物流園取得其中大部分貨量。
付款方是一家掛靠運輸公司。
公司登記股東與吳子賢沒有直接關係。
成延酒店內部長期把該公司負責人記作吳理事。
「目前只能寫吳理事名下掛靠公司,不能直接寫吳子賢。」
宋河天把酒店登記頁和付款憑證並排放上屏幕。
「身份閉環還缺畫面和通信,稱謂不能替我們定案。」
金泰英據此批准調取物流園清洗區的領用記錄,仍未放開卓民賢住宅搜查。
「沿清洗劑批次追車輛和交接人,取得新的轉運事實,再申請擴大範圍。」
朱泰善接下決定,沒有繼續爭奪缺少依據的搜查權限。
技術員檢查防潮盒內壁,在緩衝棉下方提取到不同於盒外的細砂和纖維。
盒外殘留能夠連接物流環境。
盒內金屬來源仍要依靠合金和製造工藝判定。
李采河把採購檔案放到朱泰善面前,手指點在沒有受酸損傷的盒蓋上。
「原件要找,殘片也要查,別先認定哪一邊有問題。」
「我會把前世照片當作線索,不把它寫成結論。」
「下次你再拿舊記憶催物證,我還會叫停。」
朱泰善把水杯推給他。
杯蓋只旋了半圈,單手就能打開。
「先把理由說清楚,別再按我的手腕。」
「你肯聽完,我就不動手。」
「那就說到我聽明白為止。」
李采河喝了口水,翻到物流園採買單背面。
背光下浮出另一聯表格留下的書寫壓痕。
那幾道壓痕來自上層單據。
普通掃描無法看清,只能確認三枚字母和一串結轉編號。
宋河天把文件送入側光顯影設備。
角度調整後,字母輪廓逐漸完整。
技術員先固定畫面,沒有解釋含義,也沒有把壓痕算入當前採買單正文。
李采河調出鄭賢植提交的資金冊副本,沿每頁摘要和簽收縮寫逐項核對。
第三頁中段出現相同的三枚字母。
後方對應一筆沒有收款方姓名的現金支出。
相同代碼每年出現一次,跨度覆蓋李吉英案發生後的十五年。
每筆金額並不一致。
提款時間卻都落在舊案材料維護和內部權限更新前後。
帳本摘要處只留下四個字。
舊案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