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子賢隔著攝像頭看向朱泰善,最後補上了物證名稱。
「李吉英被帶離那晚的交接冊底本,就藏在那間舊屋的儲藏室里。」
「城郊舊屋的搜查行動,改由機動中隊全程接管。」
權赫洙在次長會議上合起坐標申請,調度命令已經送進內部指揮系統。
吳子賢遞交紙條不到半日,搜查申請便完成了證人財產關聯標註。
同一時刻,監察部門的質詢通知也送到權赫洙手邊,要求說明停職令簽發時間。
附件列出六家媒體的發稿節點,還要求他交出簽署前後的全部內部通聯。
權赫洙掃過末頁,沒有在會議上回應。
通知被塞進文件夾底層。
「舊屋跨出本轄區,周邊還可能存在吳系人員,普通調查員承擔不了現場風險。」
他說完,把另一份材料推到桌面中央。
那是一份手動加密的線人回報,標註半小時前收到。
內容顯示有不明車輛在當天凌晨進出舊屋附近,後備箱疑似裝載了大件物品。
附件沒有線人編號,也沒有雙簽確認,來源欄只寫著緊急渠道。
金泰英坐在會議桌另一端,先翻開機動中隊調令。
她發現簽發時間早於會議開始,也早於這份所謂線人回報的標註收件時間。
「你的調令比這份線人回報早了四十分鐘。」
她把兩份文件的時間戳擺在一起。
「先調隊再拿情報,順序反了,你拿什麼做風險評估?」
權赫洙沒有正面回答時間差,只把話題拉回現場緊迫性。
「不管先後,現在有跡象顯示物證正在轉移,時間不等人。」
金泰英翻到線人回報末頁,空白的雙簽欄擺在那裡,缺口清楚得不需要說明。
「單源線報,沒有獨立核實和雙簽,不足以構成緊急調動依據,你清楚這個門檻。」
權赫洙把行動名單推到屏幕上。
朱泰善和宋河天的名字都不在其中。
他以朱泰善涉及後巷迴避為由,連同宋河天的原專案協作資格一併排除。
「交接冊屬於舊案材料,不在後巷審查迴避範圍內。」
朱泰善抬手放大房屋產權頁,朴正秀的保護對象編號出現在右側欄。
「房屋仍登記為證人關聯財產,破拆和提取必須由原保護負責人共同確認。」
權赫洙沒有撤回命令,只要求記錄員補入機動中隊代行保護職責的說明。
「緊急狀態下可以後補簽字,現場指揮不會等你完成文字遊戲。」
「保護條款沒有代行授權,你讓他們破門,門一開就是程序缺口。」
會議還沒有結束,機動中隊的抵達報告已經傳了回來。
舊屋大門進入破拆準備狀態。
朱泰善抓起行動終端離開會議室。
宋河天緊跟在後,路線已經發進車載系統。
金泰英沒有攔人,只要求監察記錄員全程接入機動中隊的執法設備。
山路還留著前夜降雨的痕跡。
幾處彎道積水未退,車輛只能沿批准的緊急路線行駛。
朱泰善握著方向盤,車載電台里不斷傳來破拆組核對裝備的聲音。
金屬碰撞聲從喇叭里傳出來,干硬刺耳。
「現場指揮員,證人財產共同確認尚未完成,暫緩進入地下儲藏區域。」
金泰英的要求通過監察頻道發出。
機動中隊指揮員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後,權赫洙接入頻道,聲音里的催促越來越明顯。
「線人回報顯示今晨有車輛出入,物證可能已經在搬運,現場必須按照原定命令強制進入。」
朱泰善看了一眼剩餘路程,將朴正秀的書面保護確認發送到共同記錄台。
「產權人沒有放棄控制權,緊急破拆也必須保留完整影像,任何設備不得斷流。」
「你既然趕不到現場,就沒有資格干預具體戰術。」
「我是否到場不影響保護條款生效,你的命令也不能替法院補簽字。」
機動中隊指揮員被夾在兩套命令之間。
他只能讓破拆組保持設備開啟,等待最終確認。
權赫洙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第二道強制進入命令覆蓋到行動終端上,附件引用了那份無雙簽的線人回報作為緊急依據。
金泰英把兩次命令截入監察記錄,並要求指揮員複述接令來源。
「命令來源為支廳高層越級指揮,簽發人為權赫洙,緊急依據為單源線人回報,執行人員已完成確認。」
舊屋大門被液壓設備撐開。
門鎖斷裂,金屬碎片彈到地面,聲響清楚地傳進車內。
朱泰善沒有再催車速。
他只要求現場先完成氣體和電路檢測,再接近地下室入口。
破拆組進入前廳後沒有發現人員。
通往地下儲藏室的木門卻留著一枚新換的鎖芯,銅色比周圍舊木料亮出一截。
門邊擺著幾隻積灰紙箱,箱面貼著舊檔案和交接記錄的手寫標籤。
字跡工整,標籤邊緣卻沒有陳舊痕跡。
「地下室門鎖存在近期更換痕跡,熱譜未見人員,申請繼續破拆。」
權赫洙的准入命令先一步到達。
監察頻道的暫緩要求被系統標為待處理狀態。
鎖芯被切開。
前排隊員跨過門檻,頭燈照進室內,紙箱後方延伸出成束線路。
「全員退出!保持原路線,不得觸碰紙箱!」
現場指揮員的喊聲衝進頻道。
前排人員沿牆退回,防爆組接管外圍。
朱泰善的車輛趕到山腳時,舊屋周圍已經拉起兩層警戒帶。
他把車停在規定區域,先向監察記錄員交出終端,再步行進入指揮棚。
權赫洙仍在遠程頻道里催問交接冊位置,現場無人能夠給出回答。
防爆人員通過遠程設備查看地下室。
所謂文件堆只是經過偽裝的空殼,空殼下方藏著炸藥誘餌裝置。
一旦搬動方式錯誤,足以毀掉周邊殘留物。
裝置沒有啟動。
連接方式更接近威懾,但拆除仍需要封鎖整座舊屋。
機動中隊幾名最先進入的隊員站在警戒線外。
防護服後背被汗浸透,深色布料貼在肩胛骨上,身體一動便帶出汗鹼的印子。
金泰英抵達現場後,先調出權赫洙兩次強制命令的時間線,再把那份無雙簽線人回報附在後面。
「風險評估沒有完成,線人回報沒有獨立核實,現場已經報告異常鎖芯,你仍然要求強制進入。」
權赫洙隔著頻道沉默了一陣,把問題轉向坐標申請的最初來源。
「朱泰善先拿到坐標,他是否提前知道這裡放著誘餌裝置?」
「坐標由吳子賢交給獨立調查組,我與機動中隊看到的內容完全一致。」
朱泰善把自己的接收日誌展示給監察人員。
頁面上沒有預先標註,也沒有刪改痕跡。
權赫洙盯著他,擴音器里的聲音壓不住疑心。
「你堅持共同簽字,恰好讓自己避開首批進入,未免太巧了。」
「保護條款寫在你簽發調令以前,你選擇繞開它,後果自然由你留下。」
金泰英終止了兩人的遠程爭執。
現場監察員宣讀臨時限制決定。
權赫洙在跨區行動中的越級指揮權即日起暫停。
他的線人回報因缺少雙簽和獨立核實,同步納入調查。
相關調令進入濫用職權專項核查。
吳子賢得知舊屋結果時,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他只問了一個問題,最先抵達的人屬於哪支隊伍。
獨立檢察官告訴他,機動中隊接管了行動,並險些觸發地下室裝置。
吳子賢把水杯轉了半圈,目光落在杯壁上的水漬,沒有看前方的記錄設備。
「那處坐標只給急著搶東西的人,真正的交接冊不在那裡。」
「你提供虛假坐標,已經讓執法人員面臨現實危險。」
「裝置不會自行引爆。」
他鬆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誰越過程序去搬那些文件,誰才會碰到它。」
這句話沒有減輕他的責任,卻把權赫洙搶奪行動的意圖完整留在了記錄里。
舊屋照片和紙條原件被納入補充問詢。
金泰英帶著副本來到內務隔離室。
李采河沒有得到案件資料。
他只獲准辨認坐標紙上的數字是否與李吉英遺物存在關聯。
他接過照片,先看數字內容,再把紙張旋轉方向,豎著排列。
金泰英沒有出聲催促。
她看見李采河的拇指反覆划過兩組數字之間的空白,動作很慢,拇指一格一格挪動,順著只有他記得住的痕跡前行。
李采河從照片上抬起眼。
「分析組按經緯度換算過了,是嗎?」
「格式與標準坐標有偏差,強行匹配以後,指向一處舊屋。」
「偏差就對了,這組數字不能按照經緯度讀取。」
他把照片重新擺正,手指點在第一組數字前綴上。
「它用了我父親記水電錶讀數的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