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1701和1702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像普通住戶。
當然,僅限於屋裡。
從外面看,兩戶人家還是老樣子。
每天有人進出,有人倒垃圾,有人收快遞。偶爾林昭昭還會拎著奶茶回來,蹲在樓道里等電梯,順便和鄰居阿姨聊兩句。
但門一關上,畫風就不一樣了。
客廳角落停著自行車。
陽台堆著花盆。
冰櫃占了半面牆。
儲物櫃裡塞滿各種東西。
連床底下都沒浪費。
沈知微有時候會產生一種錯覺。
她覺得自己像只正在過冬的松鼠。
而且還是特別有危機感的那種。
這天下午,周硯辭正在廚房切西瓜。
沈知微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一聲悶響。
咚。
她往廚房看了一眼。
周硯辭站在案板前。
腳邊滾著半個西瓜。
「掉了?」
周硯辭低頭看了一眼。
「問題不大。」
結果下一秒。
西瓜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兩個人同時沉默。
過了兩秒。
沈知微笑出了聲。
「它覺得問題挺大。」
周硯辭也沒忍住。
最後那半個西瓜還是進了大家肚子。
林昭昭來的時候,嘴裡還叼著冰棍。
剛進門就聞到西瓜味。
「我聞到了幸福的氣息。」
她把冰棍棍子扔進垃圾桶。
「快分我一塊。」
周硯辭遞給她。
「洗手。」
「知道知道。」
林昭昭轉頭往衛生間跑。
結果沒兩分鐘又出來了。
「知微。」
「怎麼了?」
「我發現個問題。」
沈知微已經習慣她每天發現問題。
「我還是覺得少東西。」
沈知微抬頭。
「又少什麼?」
「娛樂。」
林昭昭掰著手指開始數。
「撲克。」
「麻將。」
「狼人殺。」
「大富翁。」
「劇本殺估計不行,紙太多了。」
林照野正在整理種子,聞言終於抬起頭。
「你是不是忘了末世是去逃命的?」
「逃命也得活著啊。」
林昭昭說得理所當然。
「你想想,暴雨來了出不了門,極寒來了出不了門,高溫來了更出不了門。四個人天天大眼瞪小眼,早晚得瘋一個。」
沈知微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
前世他們確實經歷過這種時候。
尤其極寒期。
外面零下幾十度,窗戶都結著厚厚的冰花。
他們能活動的範圍只有兩戶房子。
那時候別說娛樂,連紙都捨不得浪費。
時間久了,人會變得越來越沉默。
有段時間林昭昭甚至開始拿土豆擺陣法玩。
想到這裡,沈知微點頭。
「有道理。」
「是吧!」
林昭昭一下坐直了。
「我就說。」
周硯辭拿著手機翻購物軟體。
「撲克牌和麻將不貴。」
「狼人殺呢?」
「也有。」
「買。」
林昭昭大手一揮。
「統統買。」
林照野忍不住提醒。
「你會玩狼人殺嗎?」
「不會。」
「那買它幹什麼?」
「學啊。」
林昭昭十分坦然。
「末世時間那麼長,總得培養點興趣愛好。」
說著,她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書。」
這回連周硯辭都抬頭了。
「什麼書?」
「小說啊。」
林昭昭看他們的眼神像看幾個傻子。
「萬一以後沒網呢?」
「萬一電子設備壞了呢?」
「難道靠照野的《玉米高產栽培技術》打發時間?」
林照野:「……」
沈知微已經開始笑了。
「行。」
「買。」
這一買就有點收不住。
最開始只是小說。
後來變成了工具書。
再後來乾脆什麼都買。
農業種植、蔬菜病蟲害防治、野外生存、電工維修、木工基礎、機械維修、家庭常見病處理、急救手冊、中草藥圖鑑……
知識類買了一大堆。
小說也沒落下。
武俠、懸疑、科幻、言情、歷史、探險,只要評價不錯的統統進購物車。
林昭昭趴在沙發上看著購物車。
「突然有種末世圖書館的感覺。」
周硯辭正在結算。
「滿減還差三十七塊。」
「那再買點。」
「買什麼?」
林昭昭眼睛一亮。
「飛行棋。」
林照野放下手裡的筆。
「你認真的嗎?」
「當然。」
「都差三十七塊了。」
「不能浪費優惠券。」
最後,飛行棋、大富翁、兩副撲克牌和一盒狼人殺卡牌一起加入訂單。
成功湊滿減。
林昭昭滿意地按下付款。
「完美。」
沈知微看著購物頁面上的金額。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別人囤末世物資。
他們囤到最後,連精神食糧都沒放過。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問題。
活著從來不只是吃飽穿暖。
很多年以後,如果他們真能熬過最難的時候。
或許某個暴雪封門的夜晚。
四個人圍著爐子打撲克。
輸的人去洗碗。
那這些東西就都值了。
沈知微抱著西瓜坐在沙發上。
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挺有意思。
忙是真的忙。
累也是真的累。
但不像前世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至少現在,他們還能為了買不買撲克牌討論半天。
周硯辭把最後一塊西瓜放進冰箱。
回頭的時候發現沈知微正在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
「那你看我幹什麼?」
沈知微想了想。
「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偷吃最大的那塊。」
周硯辭:「……」
林昭昭在旁邊笑得差點把西瓜噴出來。
「周大廚,你被懷疑職業操守了。」
周硯辭懶得解釋。
直接打開冰箱。
把最大的那塊西瓜拿出來。
放到沈知微面前。
「給你。」
沈知微眨眨眼。
「這麼大方?」
「堵嘴。」
客廳里頓時又笑成一團。
晚上吃飯的時候,四個人順便核對了一遍庫存。
糧食多少。
食用油多少。
碳多少。
種子多少。
其實這些東西大部分都已經進了空間。
但他們還是習慣記帳。
畢竟空間再方便,也不能代替腦子。
林照野記帳的時候特別認真。
認真到林昭昭看了兩分鐘就開始犯困。
她托著下巴打哈欠。
「哥。」
「嗯。」
「你以後一定是個好會計。」
「我學農學的。」
「都差不多。」
林照野頭也沒抬。
「哪裡差不多?」
「反正都跟數字打交道。」
沈知微低頭喝水。
肩膀一直在抖。
明顯是在憋笑。
林昭昭理直氣壯。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就在笑。」
「那你報警吧。」
林昭昭頓時被噎住。
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沈知微。」
「嗯?」
「你最近越來越壞了。」
沈知微很誠懇。
「近墨者黑。」
林昭昭愣了兩秒。
終於反應過來。
「你罵我?」
「沒有。」
「你就是罵我。」
兩個人隔著餐桌開始互相控訴。
周硯辭低頭吃飯。
林照野低頭記帳。
顯然已經習慣了。
等飯吃完,帳也記完了。
林昭昭搶著去洗碗。
原因是她剛剛打賭輸了。
輸給了沈知微。
至於賭的內容——
誰先把那塊最大的西瓜吃完。
規則是她自己定的。
輸也是她自己輸的。
沈知微靠在廚房門口看她刷碗。
「服不服?」
「不服。」
「下次還賭嗎?」
「賭。」
「你這叫屢敗屢戰。」
「你懂什麼。」
林昭昭舉著洗碗布轉身。
「這叫永不服輸。」
說完自己都樂了。
廚房裡傳來水流聲和笑聲。
電視開著。
正在播放天氣預報。
客廳的燈暖洋洋亮著。
周硯辭把今天買回來的撲克牌拆開。
林照野順手接過去洗牌。
「來兩把?」
「行啊。」
「輸的人洗碗。」
林昭昭立刻從廚房探出腦袋。
「這條規則剛才怎麼不說?」
「因為你已經在洗了。」
「……」
「你們針對我。」
「沒有。」
「有。」
「真沒有。」
「你們就是有。」
最後那副牌還是打到了十點多。
期間林昭昭輸了七把。
卻堅定認為是牌的問題。
於是決定明天再戰。
等她和林照野回對門的時候,1701終於安靜下來。
沈知微收拾完桌子,打著哈欠回房間。
經過陽台時,她順手把晾著的衣服收下來。
客廳里只剩周硯辭還沒睡。
他正蹲在冰櫃旁邊,把新凍好的冰塊往保溫箱裡搬。
沈知微停下腳步。
「還沒弄完?」
「快了。」
「留一點明天再搬。」
「沒多少。」
沈知微站了一會兒。
忽然蹲下來幫忙。
兩個人一起搬,速度快了不少。
等最後一個保溫箱蓋上蓋子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周硯辭拍拍手站起來。
「行了。」
沈知微也跟著起身。
「睡覺吧。」
「嗯。」
兩人關了客廳的燈。
各自回房。
這只是最普通的一天。
卻普通到讓他們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