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二個星期，天氣預報里的數字已經變成了三十八度。
網上開始有人抱怨。
抱怨今年熱得邪門。
抱怨空調二十四小時開著都不涼快。
抱怨晚上睡覺像躺在蒸籠里。
可抱怨歸抱怨，大多數人還是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每年夏天不都這樣嗎？
至少目前看來，還沒有什麼真正值得恐慌的事。
這天下午，四個人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掛在頭頂。
林昭昭剛拉開車門，就被一股熱浪糊了一臉。
她站在原地沉默兩秒。
又默默把車門關上。
「怎麼了？」
沈知微回頭看她。
林昭昭抹了把臉。
「我覺得車裡已經有自己的生態系統了。」
「現在進去容易被熱死。」
林照野站在旁邊，毫不留情。
「你剛才搬貨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嬌氣？」
「搬貨的時候有錢拿。」
「你不是沒工資嗎？」
「精神工資。」
林照野徹底放棄和她講道理。
周硯辭已經把礦泉水遞過去了。
林昭昭接過來貼在臉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活過來了。」
四個人今天跑的是農資市場。
林照野列了整整兩頁清單。
沈知微看見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大學上課。
什麼玉米、紅薯、土豆、南瓜、蘿蔔、生菜、油麥菜、辣椒、番茄……
後面還跟著播種季節、生長期、產量和病蟲害概率。
林昭昭只看了十秒就把紙塞回去了。
「哥，你們農學生平時都這麼嚇人嗎？」
林照野正在挑種子。
聞言頭都沒抬。
「你們體育生平時也挺嚇人的。」
「我哪裡嚇人？」
「上次你把訓練假人打裂了。」
林昭昭：「……」
那是假人質量問題。
跟她沒有關係。
市場裡人很多。
不少都是周邊村鎮過來買東西的。
老闆們熱得滿頭大汗，電風扇對著臉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林照野在一家店裡挑了半天。
最後抱著幾大箱種子出來。
林昭昭接過去掂了掂。
「這麼輕？」
「種子本來就輕。」
「可我總覺得它們應該很貴。」
林照野笑了笑。
「現在不貴。」
「以後不好說。」
林昭昭沉默了一下。
沒繼續往下問。
她其實不喜歡討論末世。
準確地說，是不喜歡討論那些會讓人心裡發沉的話題。
不是逃避。
只是覺得提前知道已經夠難受了。
沒必要一天二十四小時掛在嘴邊。
四個人又去了趟自行車店。
這次老闆是真的高興。
因為他們一口氣買了六輛。
四輛山地車。
兩輛載貨三輪。
還順帶打包了一堆備用內胎、鏈條和維修工具。
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
「露營團建啊？」
林昭昭正蹲在地上研究三輪車。
聞言隨口接了一句：
「差不多。」
「提前體驗一下返璞歸真。」
老闆哈哈大笑。
「年輕人會玩。」
等出了門。
林昭昭騎著其中一輛山地車在停車場繞了一圈。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
她卻笑得特別開心。
沈知微站在旁邊看著。
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前世後期，自行車確實比汽車有用。
路斷了。
油沒了。
到處都是廢棄車輛。
最後真正能在城市裡穿梭的，反而是這種最普通的交通工具。
可那時候他們手裡的自行車已經舊得不成樣子。
不像現在。
鏈條發亮。
輪胎嶄新。
連車鈴都是響的。
林昭昭繞了一圈回來。
腳一撐地，停在幾人面前。
「怎麼樣？」
沈知微很配合。
「挺帥。」
林昭昭立刻滿意了。
「我也覺得。」
旁邊的老闆笑得不行。
「妹子，你這車技不錯啊。」
「那當然。」
林昭昭拍拍車把。
「以後說不定要靠它吃飯。」
老闆以為她在開玩笑。
哈哈笑了兩聲。
誰也沒當真。
回去的路上，兩輛車裡都塞滿了東西。
後備箱關不上。
連後排座位都堆了不少。
林昭昭開著車跟在後面。
等紅燈的時候，她忽然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我發現一個問題。】
沈知微低頭看手機。
【什麼？】
【咱們現在越來越像囤貨主播了。】
下面還發了一張自拍。
照片裡她戴著帽子，旁邊堆著幾箱種子。
活像剛搶完批發市場。
沈知微笑著回：
【那你記得直播間喊家人們。】
林昭昭秒回：
【家人們上連結。】
【今天不賣貨。】
【賣命。】
周硯辭剛好看見消息。
方向盤差點沒握穩。
等回到17樓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樓道里有點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牆壁都像被曬熱了一層。
幾個人把東西搬回家。
林照野開始整理種子。
周硯辭研究自行車維修工具。
林昭昭則癱在1701沙發上裝死。
沈知微從冰箱裡拿了根冰棍遞給她。
林昭昭立刻坐起來。
「知微。」
「嗯？」
「我覺得你特別適合當資本家。」
沈知微莫名其妙。
「為什麼？」
「因為你總能在員工快累死的時候發福利。」
「而且還發得特別精準。」
沈知微笑了。
「那你以後好好干。」
「爭取年底評優秀員工。」
林昭昭認真思考了一下。
「優秀員工有獎金嗎？」
「沒有。」
「那我不爭取了。」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
窗外的夕陽慢慢沉下去。
陽台上的風依舊帶著熱意。
可1701和1702里卻很熱鬧。
種子堆在牆角。
自行車停在客廳。
新買的冰櫃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幾個人忙忙碌碌地整理東西。
偶爾拌嘴。
偶爾閒聊。
沒人提末世。
也沒人提未來。
因為今天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剩下的，留給明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