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17樓的兩個陽台終於被利用起來了。
最先動手的是林照野。
他沒急著種東西，而是先把陽台重新收拾了一遍。
原本放雜物的架子被挪開，地面重新清理，排水口也檢查了一遍。沈知微有天起床的時候，甚至看見他蹲在陽台上拿尺子量尺寸。
「你這是準備種地還是裝修？」
林照野頭也沒抬。
「都有。」
說完又補了一句。
「你家這個陽台採光不錯。」
「那當然。」
沈知微靠在門邊，「當初爺爺買房的時候就喜歡這個。」
林照野點點頭。
老小區有老小區的缺點。
物業一般。
電梯一般。
樓齡也不小。
但17樓的位置確實不錯。
光照充足，通風也好。
如果以後真要在陽台種點東西，條件比很多地方都強。
當天中午，四個人難得都在。
周硯辭正在廚房做飯。
天氣太熱，最後決定吃涼麵。
林昭昭聞著香味就進來了，手裡還提著兩箱快遞。
「書到了。」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快來搬。」
沈知微蹲下拆箱。
最上面是一本植物百科。
下面還有急救手冊、建築維修、機械基礎之類的書。
除此之外，還有幾本小說。
林昭昭眼尖，一把抽出來。
「這個歸我。」
沈知微掃了一眼封面。
是本懸疑小說。
「你不是不喜歡看書嗎？」
「誰說的。」
林昭昭振振有詞。
「我只是不喜歡上學時候看的書。」
說完她把小說往懷裡一抱。
「這叫精神食糧。」
客廳里放書的位置原本已經滿了。
最後還是周硯辭想了個辦法。
把原本擺裝飾品的架子騰出來。
林昭昭站在旁邊指揮。
「小說放下面。」
「為什麼？」
「方便拿。」
「工具書呢？」
「上面。」
「為什麼？」
「因為平時沒人看。」
林照野終於抬頭。
「我會看。」
「那你站高點。」
林照野：「……」
最後還是按照類別分開擺。
農業、醫療、機械、電工這些放一邊。
小說、雜誌和遊戲規則書放另一邊。
忙完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像個小型圖書角。
林昭昭看得很滿意。
「以後下雨天就有事幹了。」
沈知微笑了笑。
沒接話。
前世後期，他們最缺的其實不是娛樂。
而是能讓人保持正常生活的東西。
有時候天災最可怕的不是餓肚子。
而是時間。
時間太多。
又無事可做。
人會一點點被消磨掉。
所以這次囤書的時候，她沒有攔著林昭昭。
能讓人打發時間的東西，本來就很重要。
下午天氣更熱了。
陽台溫度高得嚇人。
花盆裡的土摸上去甚至有些發燙。
林照野蹲在那裡鼓搗育苗盤。
沈知微也跟著學。
說實話，她不懂種植。
前世也沒機會學。
後來大家能吃上點新鮮蔬菜，全靠林照野。
現在既然有時間，她也想學一點。
「這個放多深？」
「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是多深？」
林照野沉默兩秒。
「半個指節。」
沈知微照做。
埋完以後看了半天。
「然後呢？」
「等。」
「就這麼簡單？」
「嗯。」
「我以為會複雜一點。」
林照野笑了。
「種東西本來就不複雜。」
「真正難的是後面。」
他說得很平常。
沈知微卻聽懂了。
真正難的從來不是播種。
是天氣。
是病蟲害。
是水。
是土壤。
也是漫長的等待。
她沒繼續問。
把最後一粒種子放進去，輕輕覆上一層土。
陽台外面蟬鳴不斷。
熱風吹進來。
空氣裡帶著曬過水泥牆後的味道。
周硯辭端著兩杯冰鎮酸梅湯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林照野在整理育苗盤。
沈知微蹲在旁邊，額頭上出了層薄汗。
兩個人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表情都很認真。
他把杯子放到旁邊。
「歇會兒。」
沈知微抬頭。
冰涼的杯壁上全是水珠。
「你什麼時候做的？」
「上午。」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
比飲料解暑。
林昭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嘗了一口以後，眼睛都亮了。
「周硯辭。」
「嗯？」
「以後基地建立了，你可以開飲品店。」
「為什麼？」
「因為我願意花物資買。」
客廳里頓時笑起來。
周硯辭自己都沒忍住。
下午五點左右，倉庫那邊來了電話。
最後一批保溫材料到了。
幾個人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裡面還有兩個鄰居。
其中一個阿姨拿著小風扇不停扇風。
「今年怎麼這麼熱啊。」
「誰知道呢。」
旁邊的人接話。
「新聞都說破紀錄了。」
「我家空調昨天吹一晚上都不涼快。」
「我們家也是。」
電梯裡的人很快聊了起來。
沈知微站在角落裡，安靜聽著。
這些話她最近聽過很多次。
商場裡有人說。
超市里有人說。
網上也有人說。
大家都覺得熱。
卻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那位阿姨還在抱怨。
「再熱下去，真沒法活了。」
林昭昭下意識看了沈知微一眼。
又很快移開目光。
四個人走出單元樓。
迎面撲來的熱浪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小區裡的樹葉都蔫了一層。
連平時最活躍的流浪貓都縮進了陰涼處。
林昭昭拉開車門。
「走吧。」
「趁現在還能吹空調。」
沈知微笑了一下，坐進副駕駛。
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不少。
倉庫那邊等著收貨。
家裡的冰櫃晚上還得繼續製冰。
陽台上的種子也得記得澆水。
日子忙忙碌碌。
卻意外地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