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倉庫回來的路上,車裡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這幾天他們白天跑市場,晚上清倉庫,回家還要整理空間裡的物資。最開始那股「終於能提前準備」的勁兒還撐著,現在事情慢慢變成日常,疲憊也跟著浮上來。
周硯辭開車,沈知微坐在副駕,手裡拿著幾張剛開的單據。
今天到倉庫的是第二批碳和一批淨水材料。東西不算多,但搬起來麻煩。機制炭有灰,活性炭不能受潮,幾箱過濾耗材又輕又占地方,裝車卸車都費工夫。
沈知微把單據折好,放進包里。
「今晚不用去倉庫了。」她說,「那些先留著,明天晚上再收。」
周硯辭看了眼後視鏡:「你頭還疼?」
「有點。」
「那今天別碰空間。」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嗯了一聲。
她最近試出來了,空間能裝很多東西,但不是完全沒有消耗。少量收取還好,一次性搬空半個倉庫,腦子會脹,像連著值了兩個夜班。前幾天她硬撐了一次,回家後臉色難看得周硯辭差點把她按到床上睡覺。
後面那輛車跟在不遠處。
林昭昭開車,林照野坐副駕。兩輛車沒有貼得太近,也沒有隔太遠,保持著能看見彼此的位置。林昭昭平時話多,開車的時候倒不分心,路上變道也穩。
車開到小區門口時,保安亭旁邊圍了幾個人。
周硯辭放慢車速。
物業大叔正拿著一張通知往公告欄上貼,旁邊幾個業主湊著看。
沈知微降下車窗,隱約聽見有人說:「又要錯峰?」
周硯辭把車停到路邊。
沈知微下車過去看。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通知。
大意是近期高溫持續,用電負荷過大,為保障居民基本生活,小區公共區域照明、電梯、景觀用電將進行節能調整。居民也被提醒合理使用空調,避免長時間低溫運行。
不是正式限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電開始緊了。
旁邊一個阿姨拿著扇子,一邊扇一邊抱怨:「這才幾月份啊,電就不夠用了?那七八月份還過不過了?」
物業大叔被問得也煩:「上頭通知的,我們也沒辦法。現在全市都熱,空調都開著,電網壓力大。」
林昭昭從後面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剛在便利店買的兩瓶冰水。她掃了一眼通知,沒說話,把其中一瓶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接過來,瓶身涼得有些刺手。
幾個人沒有在公告欄前停太久。
電梯裡也在討論這件事。
一個年輕男人皺著眉刷手機:「我看網上說有幾個區已經短時停電了,昨晚半小時。」
「半小時還好。」旁邊的人說,「就怕大半夜停,熱死人。」
林昭昭站在角落,低頭看手機,沒插話。
沈知微也沒說話。
電梯門開到17樓,四個人先後出去。
兩家的門關上後,樓道里那些抱怨聲也被隔在外面。
1701客廳里,空調還在工作。
溫度調得不低,二十七度,配合風扇也夠用。周硯辭之前就不讓他們把空調開得太狠,一是怕電費異常,二是擔心長時間低溫運行容易出問題。
現在看,這個習慣剛好。
林昭昭把冰水放到桌上,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嘆了口氣。
「這通知來得比我想像中早。」
她說這話時沒有玩笑的意思。
林照野坐到旁邊,拿起手機查本地新聞。頁面刷新得有些慢,熱搜里已經有相關話題了。有人曬家裡溫度計,有人抱怨空調不製冷,也有人說晚上小區走廊燈都暗了一半。
沈知微洗了把臉出來,發現周硯辭已經把紙筆拿出來了。
她坐下,看了一眼。
紙上沒有寫太多東西,只寫著幾個方向:電、冷、通風、冰。
「家裡現有的電器再排一遍。」周硯辭說,「冰櫃不能全靠電,一旦停電,已經凍好的冰必須儘快進空間。太陽能板和蓄電池之前只買了基礎款,要不要追加?」
沈知微擰開水喝了一口。
冰水下去,整個人清醒了一點。
「追加。」她說,「但別一次買太多,也別全買貴的。夠照明、充手機、帶小風扇和小設備就行。空調這種大功率的,後面指望不上。」
林照野補了一句:「通風也要重新考慮。後面如果外面太熱,白天不能開窗,晚上也未必涼快。門窗保溫做了,通風口不能全堵死。」
周硯辭點頭,在紙上劃了一下。
林昭昭從沙發上坐起來,頭髮被她蹭亂了一點。
「那冰塊呢?」
「繼續凍。」沈知微說,「冰櫃白天凍,晚上收空間。家裡水龍頭現在還能用,先用自來水凍大塊冰。飲用水另外存,不混。」
林昭昭想了想:「那種大號收納箱能不能凍?凍成一整塊,拿出來放屋裡,比小冰盒耐用。」
周硯辭說:「可以,但不能直接把塑料箱凍裂。水別裝滿,留空間。也可以買食品級的厚壁桶,凍半桶,不容易炸。」
「炸冰桶。」林昭昭看了眼沈知微,「聽起來像你以後會寫進禁止事項里的東西。」
沈知微把瓶蓋擰上:「現在就寫進去了。」
林昭昭笑了一下,伸手把桌上的紙拖過來,在角落裡寫了四個字:別凍滿桶。
字寫得挺大。
還畫了個感嘆號。
林照野瞥了一眼:「你這像小學黑板報。」
「能看懂就行。」林昭昭把筆丟回去,「我又不參加書法比賽。」
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但通知帶來的影響還在。
晚上做飯的時候,周硯辭沒有開太多火。天氣熱,大家胃口都一般,他做了涼拌雞絲、拍黃瓜和綠豆湯。林昭昭原本說自己熱得吃不下,結果坐下後還是吃了兩碗。
她吃到一半,發現沈知微看她。
「看我幹什麼?」
沈知微說:「不是吃不下?」
林昭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臉不紅心不跳:「我這是尊重勞動成果。」
周硯辭把綠豆湯推過去:「那再尊重一點。」
林昭昭接過來:「行,我這個人最尊重廚師。」
林照野沒忍住笑了。
吃完飯,四個人沒再出去。
倉庫那邊的貨先放一晚,家裡還有更急的事。周硯辭去檢查冰櫃,林照野把陽台上的育苗盤挪了一下位置,避開下午最曬的那塊地方。沈知微把家裡的藥箱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常用藥和外傷用品分開放。林昭昭負責把新買的收納箱洗乾淨,準備明天開始凍大塊冰。
洗到一半,她從衛生間探出頭。
「知微。」
「嗯?」
「我覺得我現在像在開冰廠。」
沈知微正在給藥盒貼標籤,頭也沒抬:「好好干,林廠長。」
「有工資嗎?」
「有。」
林昭昭來了精神:「多少?」
「明天多給你一根冰棍。」
林昭昭沉默兩秒:「資本家聽了都搖頭。」
沈知微終於笑了。
那天晚上,1701的客廳燈亮到很晚。
陽台上放著剛挪好的育苗盤,廚房裡綠豆湯還剩半鍋,衛生間門口擺著一排洗乾淨的收納箱。冰櫃低低響著,隔一段時間啟動一次。
窗外的樓道燈比平時暗了一些。
物業應該已經開始調公共照明。
沈知微睡前去陽台看了一眼。
樓下還有人在散步,只是比前幾天少了不少。小區花壇旁邊的草有些發黃,流浪貓常待的那片陰涼處空著。
她沒有多看,很快拉上窗簾。
第二天還要早起。
客廳里空調輕輕吹著風。
周硯辭檢查完冰櫃,順手關了燈。
沈知微回房間前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
這是重生以來,她睡得最早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