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降了溫。
天氣預報寫三十一度,放在往年也算熱,可這幾天動不動三十七八,突然看見三十一,林昭昭在群里發了個鞭炮表情。
【今天不出門都對不起這個溫度。】
沈知微剛把早餐端上桌,看到消息,回了一句。
【出門。去取水。】
林昭昭立刻回。
【我就知道你不會單純帶我們出去玩。】
周硯辭把豆漿放到沈知微手邊,看了眼屏幕。
「她要是知道能露營,會更積極。」
沈知微咬了口包子:「所以先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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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把水桶搬上車再說。」
周硯辭笑了下,沒拆穿她。
六點半,兩輛車停在小區樓下。
周硯辭那輛車裡放了幾個乾淨水桶、保溫箱和藥包。林昭昭那輛更誇張,後備箱打開,半邊都是摺疊椅和防潮墊,另一半放著空桶和一個裝滿零食的包。
沈知微看見那個零食包,沉默了兩秒。
林昭昭主動解釋:「露營怎麼能沒有吃的?」
「誰告訴你今天是露營?」
「我自己猜的。」林昭昭把帽檐往下壓了壓,「你要是只想讓我去山裡干苦力,應該不會讓周硯辭一大早煮這麼多雞蛋。」
周硯辭正在把保溫杯塞進車門儲物格,聞言抬頭:「我煮雞蛋也暴露了?」
「太明顯了。」林昭昭說,「正常出門你只煮四個,今天煮了八個。」
林照野從旁邊路過,把自己的包放進後排。
「她昨天晚上就把燒烤夾塞車裡了。」
林昭昭伸手去捂他的嘴,沒捂住。
沈知微挑眉:「燒烤夾?」
「不是為了燒烤。」林昭昭立刻改口,「夾東西用,功能很多。」
周硯辭把車門關上:「今天不生火,天乾物燥的,容易有山火。」
林昭昭有點遺憾,但也沒爭,點點頭:「那行,冷餐露營。聽起來也挺有文化。」
路上車不多。
城市還沒完全醒,早餐店的蒸汽從門口飄出來,環衛車慢慢掃過路邊。出了市區以後,樓房漸漸矮下去,兩邊開始出現農田。前幾天曬得厲害,田埂上的草有些發黃,遠處山色倒還是綠的。
沈知微坐在副駕,腿上放著地圖。
她沒有一直盯手機導航,而是憑記憶提前看路口。周硯辭每次要拐彎前,她都會先提醒一句。
他聽得很自然。
到了第三個岔路口,林昭昭在後車發語音。
【你倆是不是開了上帝視角?導航還沒說呢,你們就拐了。】
沈知微點開聽完,回她。
【我做攻略。】
林昭昭回得很快。
【行,沈導,下一站有廁所嗎?】
沈知微:「……」
周硯辭握著方向盤笑了一聲。
「有。」他說,「前面村口有個公共廁所。」
沈知微看他:「你怎麼知道?」
「我也做攻略。」
她看了他一眼。
他開車看著前方,神色很正經。
沈知微沒忍住笑:「行,周導。」
取水點在山腳下。
那地方不算偏,修了一個小水泥台,水從石縫邊的管子裡流出來,下面接著淺淺的水槽。旁邊停了兩輛三輪車,幾個本地老人正在接水。
四個人沒急著靠近,先把車停到樹蔭下。
林照野下車後四周看了一圈,先看路,又看坡,再看旁邊的溝。林昭昭拿著驅蚊液,往自己胳膊上噴了兩下,又遞給沈知微。
「噴點,山里蚊子不講武德。」
沈知微接過來噴了。
她今天穿了長袖防曬衣,褲腳也扎了起來。不是怕曬,是怕蟲。前世蟲害起來後,她對這種細節就格外敏感。
老人們接完水陸續離開,周硯辭才把水桶搬下來。
林昭昭拎起一個空桶試了試重量:「空的時候怪輕,滿了就知道誰是真朋友了。」
林照野站在水槽邊洗了下手:「你等會兒少說兩句,能省不少力氣。」
「哥,你這種話要是在外面說,會失去妹妹。」
「在家說就不會?」
「在家我習慣了。」
林照野被她噎住,低頭繼續洗手。
山泉水很涼。
沈知微蹲在水邊,把手伸進去時,指尖被冰得一縮。水從掌心流過,清得能看見底下的小石子。
她試了一下。
空間裡多了一小團水。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任何外在變化。
沈知微垂著眼,繼續把手放在水裡。
水面沒有降低。
泉水還在往外流,水槽里的水順著小溝往下走。旁邊周硯辭正在接桶,桶里嘩啦啦響著,蓋住了不少細微動靜。
沈知微抬頭看他一眼。
周硯辭也看過來。
她沒有說話,只用沾水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點了兩下。
這是他們這幾天臨時定下的暗號。
空間能收。
周硯辭動作頓了半秒,隨即低頭把桶換了個位置,身體自然擋住了右側視線。
林昭昭在不遠處鋪防潮墊,嘴裡還在和林照野拌嘴。
「你別把包放這兒,等會兒曬得熱。」
「這兒是樹蔭。」
「樹蔭會動。」
林照野抬頭看了眼太陽,又默默把包往裡挪了挪。
沈知微收得不急。
她沒有把水收成肉眼可見的異常,手一直浸在水裡,像單純貪涼。空間裡慢慢多出一片水面,清水安靜地停在那裡,沒有波紋,也沒有渾濁。
過了十幾分鐘,周硯辭把明面上的水桶裝好,擰上蓋子。
「歇一會兒。」
他把一瓶水遞給沈知微,順手把她從水邊拉起來。
沈知微手指冰涼,被太陽一曬,反而覺得舒服。
林昭昭已經把防潮墊鋪好了,還把帶來的雞蛋、包子和水果擺出來。她坐在墊子上,招手:「來來來,山泉邊早午飯,限時供應。」
林照野從旁邊的小坡下來,手裡抓了一把土。
林昭昭看見他手心,表情有點複雜:「哥,你能不能別在吃飯前玩土?」
林照野把土裝進袋子裡,封好,才坐下:「這裡土不錯,先帶一點回去看。」
沈知微擦乾手,坐到墊子邊。
「哪裡不錯?」
「靠近背陰坡,腐殖質多,保水性應該也好。真要做陽台種植,摻一點比全用買來的營養土穩定。」
林照野說得不多,怕她聽煩,點到為止。
沈知微卻聽進去了。
吃完東西後,她單獨繞到背陰坡那邊。周硯辭跟過來,手裡拿著裝樣品的小袋子。
沈知微蹲下,手掌貼到土面上。
這一次空間反應很快。
一小塊表層土直接被收進去,地面留下淺淺一層凹陷。她換了幾個位置,每次只收薄薄一層,不會讓人一眼看出不對。
周硯辭站在旁邊,拿小鏟子裝了兩袋土樣。
從外面看,就是他們在正常取土。
「能收?」他低聲問。
「能收。」沈知微把手上的土拍掉,「但沒必要一次收太多。先帶一塊區域回去試。」
周硯辭點頭,把袋子紮緊:「回去讓照野看。」
「嗯。」
她站起身時,鞋底踩到一塊濕石頭,滑了一下。
周硯辭扶住她胳膊。
沈知微穩住後低頭看了眼那塊石頭。
「這石頭挺會挑時候。」
「摔著了嗎?」
「沒有。」
「那慢點。」
「我剛才就是慢點摔。」
周硯辭看著她,沒接話。
沈知微自己先笑了。
他們回到墊子那邊時,林昭昭正在翻包找東西。
「誰看見我的辣牛肉乾了?」
林照野坐在旁邊看地圖:「你十分鐘前吃完了。」
「我吃完了嗎?」
「吃完了。」
「你確定?」
「包裝袋還在你右手邊。」
林昭昭低頭看見空袋子,沉默兩秒。
「行吧,證據確鑿。」
周硯辭把土樣遞給林照野。
「知微說那邊還能取一點。」
林照野接過去,捏了捏袋子裡的土,眼神亮了一下。
「回去先別全用,分開試。山土不一定乾淨,要處理一下。」
林昭昭立刻把剛才的牛肉乾忘了:「怎麼處理?」
「曬、篩、混配。後面再說。」
「聽著好麻煩。」
「種東西本來就麻煩。」
「那我負責吃。」
「這個職位競爭很激烈。」
林昭昭看了沈知微一眼:「知微,你也要競爭嗎?」
沈知微正在喝水,慢悠悠地說:「我負責審批。」
林昭昭立刻轉向周硯辭:「那你呢?」
周硯辭把保溫箱蓋好:「我負責做熟。」
「行。」林昭昭拍板,「那我吃得很有價值。」
中午過後,他們沒有久留。
明面上的水桶裝滿了,土樣也拿了,林照野把路線和取水點周圍的情況記在本子上。臨走前,林昭昭把墊子抖乾淨,確認沒留下垃圾,又把空包裝袋全塞回自己包里。
車開回市區時,幾個人都安靜了點。
不是沉重,就是曬過太陽後有點犯困。
沈知微靠著座椅,閉眼休息了一會兒。周硯辭把車開得很穩,空調沒有開太低,風口偏到一邊。
回到17樓,已經下午三點多。
他們把明面上的水桶搬上樓,放在陽台邊。沈知微趁沒人注意,把空間裡的水和土重新分到固定區域。林照野拿了小盆,開始處理帶回來的土樣。林昭昭洗完手,第一件事是去冰櫃裡翻綠豆湯冰塊。
「我曬了一天。」她說,「需要補償。」
沈知微靠在廚房門邊:「你今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樹蔭下。」
「那也是山裡的樹蔭,工作環境複雜。」
周硯辭從冰櫃裡拿出一盒遞給她。
林昭昭立刻高興了:「周硯辭,你比資本家有人性。」
「謝謝。」
「不是很誇張地誇你。」
「我知道。」
傍晚時,周硯辭煮了粥,配了涼拌菜和中午剩下的雞蛋。
四個人沒再折騰,端著碗坐在1701客廳里吃飯。陽台那邊,林照野分好的土樣攤在舊報紙上,旁邊放著幾隻空花盆。林昭昭吃到一半,指著花盆問:「那裡面以後能長什麼?」
林照野想了想:「先種點好活的。」
「比如?」
「蔥。」
林昭昭點頭:「挺好,配粥。」
沈知微喝著粥,沒忍住笑了。
吃完飯後,林家兄妹回對門休息。
沈知微和周硯辭把水桶挪到陽台角落,貼上日期。今天帶回來的水明面上不多,擺在那裡剛剛好。
周硯辭洗完手,從廚房出來時,看見沈知微蹲在水桶前,正在確認蓋子有沒有擰緊。
「還檢查?」
「習慣了。」
「那檢查完早點睡。」
沈知微抬頭看他:「你現在管得越來越寬了。」
周硯辭把桌上的空碗端起來:「廚房也歸我管,意見不受理。」
沈知微把最後一個桶蓋按緊,站起來去洗手。
晚上十點,1701關了客廳燈。
陽台上那幾桶水安靜地放著。
窗外的風比前幾天涼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