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氣溫衝到了四十度。
沈知微醒來時,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白得刺眼。空調開了一夜,房間裡並不熱,但她下床踩到地板時,還是覺得腳底有點悶。
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周硯辭坐在餐桌邊,電腦開著,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溫水。桌上攤著幾張紙,不是新的採購計劃,是前幾天整理好的庫存表。
沈知微走過去,看了眼屏幕。
本地新聞首頁掛著高溫橙色預警。
下面一條是商超飲用水銷售量上漲。
再下面是幾個區的供電壓力提示。
「幾點起的?」她問。
「六點多。」
「你現在作息越來越像爺爺。」
周硯辭把水杯推過去。
「那你也早點起,配合一下家庭傳統。」
沈知微端起來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她看了他一眼。
「我以為你會給我倒冰水。」
「早上先別喝太涼。」
沈知微把杯子放下,沒反駁。
周硯辭這人就是這樣。很多事他不會解釋太多,直接做了,做完還一副很平常的樣子。她以前覺得他管得細,現在想想,前世能熬那麼久,至少有一半靠他這種不嫌麻煩的習慣。
手機震了兩下。
林昭昭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體校門口的小賣部,冰櫃前面擠了好幾個人。
【我來拿離職證明,順便看了一眼,小賣部礦泉水已經漲價了。】
過了幾秒,又發來一句。
【不是離職,是請假。我被太陽曬糊塗了。】
沈知微回她:【回來路上小心,別在外面久待。】
林昭昭:【收到。林教練現在惜命得很。】
林照野也發了消息。
【農業站這邊上午開會,通知說戶外工作儘量調整時間。我下午回。】
周硯辭把手機放下。
「他們今天都在外面。」
「讓他們早點回來。」
沈知微拉開椅子坐下,拿過庫存表看。
物資已經不少了。
空間裡糧油占了一大片,碳和工具分區放著,水也單獨劃出來。書、遊戲、藥品、衣物、保溫材料,各有各的位置。明面上兩戶家裡也放了些東西,不多不少,看起來像兩個年輕人被高溫嚇到,囤了點水和吃的。
可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覺得夠了。
沈知微用筆在紙上劃掉幾項,又在旁邊補了一行。
「滅火器還不夠。」
周硯辭看過來。
「每個房間一個?」
「走廊也要有。廚房、陽台、冰櫃旁邊都放。有備無患」
周硯辭點了點頭,在電腦上搜附近店鋪。
「還有什麼?」
「防蚊蟲的再補一批。」沈知微說,「蚊帳、紗窗貼、殺蟲燈都買過了,但藥不夠。暴雨後蟲子會多,現在買不突兀,大家都在買。」
周硯辭把這項也記上。
他打字很快,頁面在幾個店鋪之間切換,比較價格和配送時間。沈知微看了會兒,伸手把桌邊的一小摞快遞單拿過來。
有些東西已經不能再寄家裡。
快遞太多,門口堆得多了總會被人看見。接下來能走倉庫的走倉庫,不能走倉庫的分開寄,時間上也要錯開。
他們正商量著,門鈴響了。
周硯辭起身去開。
林昭昭站在門外,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兩大袋東西。她一進門就把袋子放地上,先去洗手。
「外面熱得有點離譜。」
她從衛生間出來,臉頰被曬得發紅,「我從停車位走到單元門,也就那麼幾步,感覺自己像被人按進空氣炸鍋。」
周硯辭把綠豆湯遞給她。
林昭昭接過去,先喝了一大口,才把袋子踢到桌邊。
「路上買的。小風扇、冰袖、降溫貼,還有幾個噴霧瓶。小賣部老闆說今天上午都賣瘋了,我差點沒搶過前面那個阿姨。」
沈知微翻了翻袋子。
東西都實用。
林昭昭喘勻了氣,湊過來看庫存表。
「查漏呢?」
「嗯。」沈知微說,「正好,你看看還有什麼。」
林昭昭沒急著說話,拿過筆,先把幾張紙按順序排了一下。她看東西不像周硯辭那麼細,也不像林照野那麼專業,但她有個優點,特別會從「人要怎麼活」這個角度挑毛病。
看了幾分鐘,她在生活用品那一欄旁邊畫了個圈。
「洗頭的、洗澡的、洗衣服的,再加。天氣熱起來,人不洗澡真的會瘋。以後水要是緊,洗澡次數肯定少,但洗滌用品不能少。還有毛巾,別買太好的,買便宜耐用的,濕了能換,還可以在囤點濕巾,就算是我們存的有水,我也不捨得那麼奢侈的用,日常最好用濕巾擦。」
周硯辭抬頭看她。
「有道理。」
林昭昭又劃到鞋子那邊。
「鞋也不夠。你們買了戶外鞋和雨靴,但拖鞋呢?以後家裡活動多,拖鞋壞得快。還有襪子,厚的薄的都要。別笑,我以前訓練的時候,襪子磨破比受傷還煩。」
沈知微沒笑,直接記了下來。
「還有內衣。」林昭昭抬頭看她,「這個我來買。你別買那些看起來很能活,穿上去像受刑的。」
沈知微看著她。
「你這形容很具體。」
「經驗之談。」
周硯辭默默把視線移到電腦屏幕上。
林昭昭瞥見了,笑了一聲:「周硯辭,你裝什么正經?你負責買男款,你也逃不掉。」
「我沒想逃。」
「那就好。末世也不能委屈自己,褲衩勒人會影響戰鬥力。」
沈知微終於沒忍住,拿筆敲了下桌面。
「林昭昭,注意用詞。」
「我已經很注意了。」
她說完自己也笑,笑完又低頭繼續看。
中午,林照野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熱氣,進門後沒先喝水,先從包里拿出幾包種子和一個小紙袋。
「站里有同事說今年蟲害不太對,提前備了些東西。我順路買了點。」
他說著把紙袋放到桌上。
裡面是幾種常見驅蟲用品,還有幾包新種子。
林昭昭正在吃冰棍,聞言看了他一眼:「你們農業站現在也開始感覺不對了?」
林照野洗了手,坐下喝水。
「大家只覺得今年熱得早,蟲也出來得早。沒人往嚴重了想。」
沈知微把他拿回來的東西收好。
林照野看見桌上的查漏表,搬了把椅子過來。
「我看看。」
他看得很慢。
看到陽台種植那一塊時,添了幾個字。
「遮陽網再加。還有托盤,後期澆水不方便,托盤能接水,省一點是一點。」
周硯辭問:「營養土還要買嗎?」
「買一點。」林照野說,「但別全靠買的。山里那批土要先曬,混了再用。後面如果天氣一直熱,土放陽台也要防曬,不然苗還沒長起來,土先燙了。」
林昭昭聽得眉頭皺起來。
「土也怕燙?」
林照野看她:「你不怕?」
「我怕。」
「它也怕。」
林昭昭被這個解釋說服了。
下午四點,四個人分頭下單。
不是亂買。
每個人負責自己那塊,買之前先在群里發一聲,避免重複。大件走倉庫,小件分開寄。周硯辭還順手把同城能當天送的幾家店標了出來,準備晚上出去一趟,把滅火器和拖鞋先買回來。
外面的天亮得發白。
陽台上溫度計顯示四十三度。
林昭昭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把窗簾拉回去。
「別看了,看了更熱。」
沈知微正在給藥箱分層,聞言笑了下。
「你不是說自己不怕熱?」
「我說過嗎?」
「說過。」
「那是三十八度的我說的。」林昭昭拿起小風扇,對著自己吹,「四十三度的我不承認。」
周硯辭從廚房端出一盆涼拌麵。
「吃點。」
林昭昭立刻坐直:「我承認周大廚。」
「你承認得挺快。」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頓飯吃得早。
天氣熱,誰都沒什麼大胃口,涼麵倒是剛好。沈知微吃完後,把桌上的查漏表折起來,夾進帳本里。
今天補出來的東西不少,但都不算大項。
鞋襪、洗滌用品、滅火器、遮陽網、驅蟲用品。
都是平時容易忽略,用起來又缺不了的。
晚上,周硯辭和林昭昭出去買滅火器。
沈知微留在家裡整理空間,林照野去陽台處理那幾盆曬蔫的苗。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冰櫃輕輕響著。
九點多,兩人拎著東西回來。
林昭昭把滅火器往門邊一放,累得坐到地墊上。
「老闆還問我們買這麼多幹嘛,我說天氣熱,老房子線路老化,家裡人惜命。」
沈知微走過去檢查日期。
「老闆信了?」
「我說得情真意切,他還恍然大悟的要給家裡拿回去幾個呢」
周硯辭把另外幾隻放到廚房和陽台邊。
「明天貼標籤。」
林昭昭抬頭:「滅火器還要貼?」
「要的,記錄下他放在哪裡。」沈知微說,「買這麼多東西,就怕真用的時候找不到。」
林昭昭想了想,從地上爬起來。
「那現在貼。貼完我再癱。」
四個人又忙了半個小時。
等最後一隻滅火器放好,林昭昭趴在沙發扶手上,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小紅瓶。
「以後你就是我家新成員了。」
林照野路過:「它不會想加入的。」
「它沒有選擇。」
周硯辭從冰櫃裡拿出幾盒凍好的綠豆湯冰,分給大家。
林昭昭接過來,終於滿意了。
「今天這個班沒白加。」
沈知微坐在餐桌邊,把查漏表上「滅火器」那一項劃掉。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客廳里沒人說話。
大家都在安詳地躺著吃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