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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鐵樹開花

2026-09-28 00:52:10 作者: 糕興點

  溫度降到一個讓人在離開火爐連呼吸都覺得費勁的程度以後,兩間房之間的聯繫就更少了。

  沈知微在一個早上把五箱炭火和半個月的食物搬到了隔壁。她敲了門,等周硯辭開門以後,把箱子放進他房間的角落,說:「夠燒半個月了,省著點用能多撐幾天,要是到時候還不升溫,我們就搬到一起住。」

  周硯辭只低頭看了一眼箱子,然後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說了一聲:「你在那邊吃的還好嗎?」沈知微說:「我和昭昭可以自己做好飯的,我那邊食物比你們多。」

  他沒有再問,目送著沈知微離開了。走廊里的冷氣像一把鈍刀一樣貼著裸露的皮膚緩緩拉過去,她在門外站了不到一分鐘,回去的時候指尖已經發白了。

  從那以後,兩扇門之間的開啟頻率從每天兩次降到了兩天一次,後來又變成三天一次。

  隔著牆偶爾能聽到對面傳來的咳嗽聲或者椅子挪動的響動,但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兩間房各自燃燒著各自的爐火,各自維持著各自的溫度,像兩隻並排停靠的船,在寒冷的夜晚各自亮著一盞微弱的燈。

  沈知微的生活被壓縮成一小塊固定的區域:床、爐子、桌子、牆角的那一摞書。

  她把之前囤的所有小說都翻出來了,大部分是林昭昭塞給她的——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說,書頁已經被翻得邊緣發毛,有些書脊上還有摺痕。她把它們按顏色排在桌角,每天挑一本,靠在床頭慢慢看。

  第一本是校園文。她看到一半的時候合上書,平躺著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全是那些關於高中教室、操場、晚自習後一起回家的描寫。

  她想起自己高中的時候每天也是和周硯辭一起走的,他走在她左邊,書包帶子有點長,總是斜挎在肩上。

  她那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走路就走路,回家就回家,但現在被白紙黑字寫出來,她忽然覺得那種「沒什麼特別的」本身就是一種很特別的東西。

  第二本是重生文。女主回到過去、提前避開了災難、提前囤了物資、提前告訴了身邊的人。

  沈知微看著那些情節,看著女主和男主一起度過寒冬,她忽然覺得那些句子像一面模糊的鏡子,照出來的輪廓和她正在過的生活高度重合。

  第三本是一本標準的瑪麗蘇文。女主身邊圍了三四個不同類型的男生,每一個都對她特別好。

  沈知微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倒不是覺得不真實,而是那些描寫讓她產生了另一種不適——她把其中一個男主的說話方式代入到周硯辭身上,發現完全套不進去,周硯辭不會說那些話,也不會做那些事,但他會在下雪天把傘往她那邊偏,永遠記得她愛吃什麼,不喜歡什麼。

  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底下,有點不太想繼續看了。

  林昭昭在帳篷里也躺了大半天了,手裡也捧著一本書。她偶爾翻一頁,偶爾抬頭看一眼沈知微,看到她坐在床邊出神的樣子,就把書往上抬一下遮住臉,嘴角往上彎一點,假裝繼續看自己的書。

  在第一天沈知微看校園文的時候,她就時不時會瞥見沈知微在發呆;第二天她開始注意到沈知微會忽然出神,手裡攥著書頁,停很久才翻過去;第三天的時候,沈知微直接把書蓋在臉上躺了一會兒。

  林昭昭心想:鐵樹終於開花了。

  她忍的感覺肚子都要痛了才沒笑出聲來,但嘴角彎的弧度已經收不回來了。

  她和她哥以前私下討論過這個問題——周硯辭明顯是有那個意思的,兩人相處了這麼多年,早就把對方放進自己生活里最習慣的位置了。

  但沈知微這座鐵樹前二十多年一直處於一種「我是一塊天生頑石」的狀態,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歪過。她從來不看言情小說,也不主動聊這些話題,林昭昭曾經覺得她大概永遠都不會開竅了。

  現在她發現不是不開竅,是以前沒人給過她開竅的模板。現在模板來了,而且一來就是全套的。

  林昭昭看著沈知微坐在床邊,靠著床頭看那本校園小說看得一動不動,眼睛從這行移到那行,又移回來,時不時又陷入思考,像在用自己的生活比對著書頁上的字,確認著什麼。

  她看到沈知微把書往膝蓋上一放,抬起頭來看著天花板發呆的樣子,心想:現在真想跟林照野大說特說一頓。

  她看了看自己房間的門,又看了看牆。隔著一道牆,對面就是林照野和周硯辭的房間。她想了想,然後把帳篷拉鏈拉開,探出半個身子,拿起鞋底,輕輕敲了敲牆壁。

  


  嗒。嗒嗒。三聲。短促而有節奏,像在用一種只有他們兄妹倆才知道的暗號在打招呼。牆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兩聲回敲。嗒。嗒。

  林昭昭有點瘋了,太想和他哥交流,可他倆的暗號只研究到最基礎的打招呼和再見,他倆打完招呼後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敲了一聲,表示收到了,再見。

  林昭昭感覺自己像是吃飽了的大鯉子魚,特別想起來蹦躂兩下,但她克制住了,默默把鞋子脫回去,縮回帳篷里,拉好拉鏈,繼續看自己的書。

  沈知微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第三本書的結尾,書頁上的字她看了幾行就又走神了。

  她還在想那天早上自己敲門問周硯辭的場景——那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行為,一個她在過去二十年裡做過無數次的行為,但被小說里的句子重新加工過之後,那個場景在記憶里忽然有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暖意,像隔著磨砂玻璃看見家裡的燈光,看不真切,但記憶中總是會附帶著它的顏色和味道。

  她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然後合上書,把書放在膝蓋上。

  她伸手拿過床邊已經放涼了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她慢慢地喝完,試圖用涼水澆滅自己滾燙的心。

  熄火無果,她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爐火的影子在牆角緩緩晃動,她的心臟像一個溫暖而有節奏的鐘擺,帶著一種古老的、緩慢而堅定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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