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直視下。
霍長陵像一陣狂風般衝到了紅木長桌前。
他完全無視了那些堆積如山的銀票和價值連城的契約書。
仗著自己身高腿長、體格健碩,他一把摟住孟金枝纖細柔軟的腰肢。
緊接著,他如同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稚童。
一頭扎進了孟金枝的懷裡。
那顆束著名貴白玉冠的大腦袋,毫無顧忌地在她白皙的頸窩裡狂亂地蹭著。
「娘子!」
「你出來談生意都不帶我,就把我一個人扔在後面的廂房裡。」
霍長陵的聲音清脆響亮,尾音還帶著可憐巴巴的輕顫。
「我一個人在那裡好怕怕,娘子要抱抱!」
這聲呼喊,帶著滿滿的委屈和毫無保留的依賴,在空曠的大苑裡迴蕩。
孟金枝被他這頭兩百多斤的大型犬猛地一撞,腳下頓時一個踉蹌。
她趕緊伸出雙手扶住堅硬的桌沿,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溫熱呼吸,還有那毛茸茸的髮絲拂過肌膚的觸感。
孟金枝原本因為林墨白鬧事而變得冰冷的眼神,不可遏制地柔和了下來。
她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傻子,真是不分場合地黏人,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劍拔弩張的陣仗。
但抱怨歸抱怨,她的動作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孟金枝抬起右手,動作熟練且輕柔地揉了揉霍長陵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
「乖,這麼大個人了,當著這麼多前輩的面撒嬌,也不怕羞。」
她的聲音雖然還刻意保持著幾分平日裡的霸道,但任誰都能聽出裡面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誰欺負你了?跟老娘說,老娘替你出氣。」孟金枝斜睨了台下一眼,氣場全開。
霍長陵趕緊搖了搖頭,在她的頸窩裡又蹭了兩下,這才依依不捨地抬起頭。
他像獻寶一樣,將手裡那串咬了一半的冰糖葫蘆直直地遞到了孟金枝的紅唇邊。
「沒人欺負我,這是娘子早上怕我無聊,特意讓人去街口給我買的。」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晶亮眼眸里,滿是化不開的討好。
嘴角咧出一個燦爛耀眼的傻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剛才嘗過了,可甜可脆了。」
「最大的、最甜的這一顆,我一直沒捨得吃,特意留著跑來給娘子吃的。」
晶瑩剔透的紅色糖稀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充滿煙火氣的甜蜜畫面,硬生生把這嚴肅的商戰現場變成了夫妻秀恩愛的後院。
全場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幾百名見多識廣、平日裡叱吒風雲的商界大佬。
此刻仿佛被人齊刷刷地點了穴道,僵硬在原地。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高台上這荒誕又不可思議的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這叫被關在狗洞裡虐待?
這分明是被當成活祖宗一樣在供著好嗎!
誰家虐待夫君,會給他穿千金一匹的絕版蜀錦,戴價值連城的極品羊脂玉發冠?
誰家虐待夫君,會把他養得白白胖胖,氣血旺盛得像頭隨時能拉車的健壯牛犢?
更別提霍長陵那不加掩飾的親昵舉動了。
一個人若是長期遭受毒打和苛待,身體會本能地產生畏縮和恐懼。
怎麼可能像這般,如同見到了主心骨一樣,毫無防備地撲上去撒嬌索抱?
那眼神里的黏糊勁兒,拉絲得都能把整個青州府繞上三大圈了。
剛才那些還義憤填膺,嚷嚷著要嚴懲孟金枝的商人們。
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臉頰仿佛被人掄圓了胳膊,狠狠抽了十幾個大嘴巴,火辣辣地疼。
這哪裡是什麼心如蛇蠍的毒婦?
這分明是話本子裡才有的絕世寵妻狂魔,只不過這身份和性別完全反過來了!
前排坐著的幾個州府富商太太,此刻眼睛都看直了,冒著綠光。
她們手裡的精美團扇搖得飛快,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眼底那快要溢出來的濃烈羨慕。
甚至有幾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婦,毫無形象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哎喲喂,霍家少奶奶這命也太好了吧,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家裡有這麼一個俊俏得出奇、又聽話黏人的夫君,天天圍著自己轉。」
「就算他心智不全,傻點又何妨?光是看著這張臉,多吃兩碗米飯都樂意啊!」
一位胖乎乎、滿頭珠翠的綢緞莊老闆娘,用帕子捂著嘴,激動得直跺腳。
「要是我家那個滿肚子肥油、還天天往青樓跑的老東西,能有霍少爺一半的乖巧黏人。」
「我哪怕把家裡的金山銀山分他一半,我也心甘情願啊!」
「這哪裡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憐,這簡直是讓人心尖發顫的極品嬌夫啊!」
富婆們的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傳遍了前排。
那些被自家夫人嫌棄的富賈們,尷尬地摸著鼻子,根本不敢反駁。
商會巡查使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端著青花瓷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他強忍著嘴角的瘋狂抽搐,用寬大的袖袍掩住面容,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這場面,哪怕是他巡視州府多年,見慣了大風大浪,也是生平頭一回見。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卻又莫名的覺得牙根發酸。
仿佛被人強行掰開嘴巴,塞了一整盤甜得發膩的桂花糕。
而在這滿堂的震驚與艷羨交織的氛圍中。
有一個人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毀天滅地的癲狂。
林墨白依然保持著下跪的姿勢,僵硬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向外凸起,死死盯著台上那對緊緊相擁的男女。
他的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粗重且毫無節奏的喘息聲。
眼前的畫面,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
將他心中所有陰暗的算計、可憐的自尊,還有對孟金枝的妄想,一寸一寸地割裂、絞碎。
為什麼會這樣?
孟金枝以前明明那麼討厭這個傻子!
以前連多看這傻子一眼都嫌噁心,連碰都不願意碰他一下!
為什麼現在不僅讓他穿金戴銀,還任由他當眾做出如此有傷風化的親昵舉動!
甚至還親自給他買糖葫蘆,用那種能溺死人的眼神看他!
強烈的嫉妒和不甘,猶如毒蛇噴吐的毒液,迅速腐蝕了林墨白僅存的一絲理智。
「假的!全都是你們演出來的假象!」
林墨白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瘋狗,從地上猛地竄了起來。
他不顧一切地沖向高台的方向,雙目赤紅,狀若癲狂。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霍長陵那寬闊挺拔的背影,放聲大吼。
「霍長陵!你是不是真成了無可救藥的傻子了!」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歇斯底里。
「她前世……她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你全都忘了嗎!」
林墨白氣急敗壞,被嫉妒沖昏了頭腦,險些將重生的秘密脫口而出。
幸好在最後關頭,他猛地咬住舌尖,硬生生把話改了過來。
「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你!她只是把你當成今天爭奪州府家產的工具!」
「你快告訴大家,她是個狠毒的女人,她背地裡打你罵你!」
「你快說啊!你這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蠢貨!」
刺耳的謾罵聲在大廳內迴蕩,猶如指甲刮過鐵鍋般難聽。
孟金枝原本帶著淺笑的眼底,驟然凝結出一層駭人的冰霜。
她剛要發作,準備叫護衛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渣男直接踹飛出去。
懷裡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卻突然停止了亂蹭。
霍長陵緩緩直起腰,將手裡那串冰糖葫蘆小心翼翼地護在了胸前。
他順著那難聽謾罵聲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
原本清澈無辜的雙眸里,那股討好的憨傻之氣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死盯住林墨白的一抹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