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逼近。
風聲在耳邊被無限拉長,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緩慢的泥沼。
孟金枝甚至能看清那枚十字毒鏢邊緣打造的鋒利倒刺。
上面塗抹的幽藍色毒液,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那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系統面板上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告字符,幾乎連成了一片刺眼的血泊。
冷冰冰的機械警報聲在意識海中瘋狂作響,拉響了最高級別的死亡倒計時。
躲不開了。
這是孟金枝腦海中閃過的唯一念頭。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挪動半分都做不到。
她引以為傲的商業頭腦,她攢下的大筆真金白銀。
在面對這種蠻橫無理的暗殺力量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在繁華的青州府買下那座最大的宅院。
也沒有來得及看著床榻上那個只會傻笑的男人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額角滑落,重重地滴在地板上。
孟金枝緊緊握著那根毫無用武之地的高壓防狼棍,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等待著死亡降臨的劇痛。
就在那枚淬毒的暗器距離她咽喉不到半寸的微小縫隙間。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悍然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溫熱強悍的勁風,從孟金枝的右側肩膀後方呼嘯而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也沒有利劍出鞘的錚鳴。
只有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探入了這片死亡領域。
這隻大手精準得猶如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它帶著一抹屬於活人的滾燙體溫,輕輕擦過孟金枝冰涼蒼白的臉頰。
兩根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粗糙老繭,穩如泰山地向前一探。
就在毒鏢即將刺破孟金枝細膩皮膚的前一毫秒。
那兩根手指如同不可撼動的鋼鐵巨鉗,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高速旋轉的十字毒鏢。
「嗡——」
毒鏢因為遭遇了巨大的阻力,在指縫間發出尖銳刺耳的嗡鳴聲。
鏢身劇烈地顫抖著,卻再也無法向前寸進分毫。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孟金枝猛地睜開眼睛,呼吸都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眼前的畫面,將她這輩子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擊得粉碎。
那枚足以要了她性命的致命暗器,正老老實實地停在一雙白皙的大手之中。
順著那隻充滿力量感的手臂,孟金枝僵硬地轉過頭,一點點看向拔步床的方向。
床上,那個平日裡只會哭著要糖葫蘆、連打雷都要鑽進她懷裡的傻夫君。
此刻依然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軟的床榻上。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纖長濃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睡顏安詳得猶如不諳世事的孩童。
寬廣的胸膛還在平穩地起伏著。
一陣輕微且富有節奏的呼嚕聲,不急不緩地從他鼻腔里傳出。
他竟然還在睡覺!
剛才那快若閃電的救命一擊,全憑他深藏在骨血深處的極限防衛本能。
他僅靠聽聲辨位和恐怖的肌肉記憶。
就在沉睡的夢境中,徒手接住了這奪命的絕殺暗器。
門外的長廊上。
黑衣刺客的頭目正單手反握著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嗜血的冷笑。
他對自己發出的那枚毒鏢有著絕對的自信。
那可是貴妃娘娘重金聘請的高人傳授的獨門絕技,從未有過失手的先例。
他在安靜地等待,等待屋子裡傳出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
只要那個難纏的女人一死,床上的那個傻子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今晚的任務,便可圓滿交差。
然而,下一息。
屋內的霍長陵好看的眉頭微微皺成了一團。
他似乎對睡覺時被這種亂七八糟的破空聲打擾,感到十分的不悅。
「哪來的臭蚊子……」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和煩躁。
緊接著,他那隻夾著毒鏢的手腕,隨意地向外一翻。
手腕借著翻轉的力道,漫不經心地向著窗外的黑暗處隨手一甩。
整個動作輕巧得就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綠頭蒼蠅。
「轟——!」
毒鏢脫手的剎那,仿佛撕裂了房間內的空氣,發出了一聲令人膽寒的音爆。
它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百倍的恐怖速度倒飛了出去。
狂暴的勁風甚至將破碎的窗戶紙直接撕成了漫天飛舞的細碎粉末。
刺客頭目臉上的冷笑甚至都還來不及收斂。
他只看到眼前閃過一道比閃電還要迅猛的幽暗流星。
只聽見「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聲響。
那枚閃爍著藍光的十字毒鏢,精準無誤地洞穿了厚實堅硬的木頭窗欞。
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接貫穿了刺客頭目的咽喉要害。
大股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刺客頭目的雙眼猛地暴突,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無盡的駭然。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長廊的欄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死不瞑目。
一招秒殺!
做完這一切的霍長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順勢翻了個身,拉過滑落到腰間的蜀錦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肩膀。
嘴巴心滿意足地吧唧了兩下,換了個更舒服的睡姿。
「娘子……還要吃……糖醋排骨……」
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在枕頭上。
均勻的呼嚕聲,再次在危機四伏的房間裡悠然響起。
十幾個呈包圍圈的黑衣死士如同見了鬼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們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咽喉被貫穿的頭目。
又看了一眼漆黑一片、只剩下打呼聲的詭異房間。
一股難以名狀的巨大恐懼,如同冰水一般澆透了全身。
這哪裡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鄉下富商?
裡面分明住著一個殺人不眨眼、能在睡夢中取人首級的絕世殺神!
訓練有素的死士們防線全面崩潰。
他們甚至連看一眼屋內景象的勇氣都沒有。
丟下同伴的屍體,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遁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跑得比來時快了無數倍,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房間內。
孟金枝僵硬地站在拔步床前,手裡還死死捏著那根防狼電擊棍。
她看看窗外那具還在往外滲血的刺客屍體。
再轉過頭,看看床上那個流著口水、呼呼大睡的男人。
一陣冷風吹過,她的大腦處於完全宕機的狀態。
「我這柔弱不能自理、天天要親親抱抱的傻夫君……」
「到底特麼的是個什麼怪物?!」
孟金枝在內心深處,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瘋狂咆哮。
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間臥房不遠處的陰暗角落裡。
一直暗中跟隨、想要查探真相的青州府商會巡查使。
將剛才那反殺的一幕,毫無遺漏地看在了眼裡。
他不僅看到了暗器倒飛的殘影,更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內力。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殺伐本能。
連做夢都能抬手殺人。
巡查使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夕之間被全部抽乾。
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他直接雙膝著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