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外的狂風還在呼嘯,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在夜色中瀰漫。
走廊上的那具刺客頭目的屍體,靜靜地倒在血泊之中。
青州府商會巡查使跪在不遠處的泥地里,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仿佛隨時會蹦出來。
冷汗早已經濕透了他的裡衣,秋風一吹,凍得他直打寒顫。
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寒冷,滿腦子都是剛才那駭人聽聞的畫面。
那兩根如同鋼鐵巨鉗般的手指,那漫不經心卻致命的一甩。
這等登峰造極的武學造詣,這等殺人於無形的恐怖本能。
除了那位失蹤多年的皇太孫殿下,這世上絕無第二個人能夠做到!
巡查使艱難地扶著旁邊的樹幹,慢慢從泥地上爬了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退入驛站後方更加濃密的黑暗樹林之中。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顫抖著雙手,從懷裡摸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小竹筒。
這是京城主子留給他的最高緊急級別的傳訊工具。
不到萬分危急或者有驚天大發現的時刻,絕不能輕易動用。
他又從靴筒里拔出一把極其鋒利的小巧匕首,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食指。
殷紅的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巡查使扯下一片巴掌大小的特殊白絹,用帶血的指尖在上面快速書寫。
他的手抖得厲害,寫出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
「太孫殿下尚在人間,蟄伏於清水鎮商婦之手。」
「其武功不僅未廢,更已臻至化境,登峰造極!」
「屬下恐難獨自應對,懇請主子速報京城,調派絕頂高手馳援!」
寫完這幾行血書,巡查使深吸了一口氣,將白絹小心翼翼地捲起。
他拔開暗紅色竹筒的塞子,將血書塞了進去,封好蠟印。
隨後,他從腰間的特製皮囊里,捧出了一隻通體赤紅、眼如琉璃的極品信鴿。
這種信鴿日行千里,認路極准,專門用來傳遞生死攸關的絕密情報。
巡查使將紅竹筒牢牢綁在信鴿的腿上,雙手托起信鴿,用力向上一拋。
「去吧,把這個消息帶回京城,大雍朝的天,馬上就要變了。」
他望著信鴿在夜空中盤旋了半圈,隨後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
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做完這一切,巡查使仿佛被抽乾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
他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緩緩滑落,癱坐在滿是落葉的地上。
他的眼神中既有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又有著對未知未來的深深恐懼。
驛站二樓的上房內,依然亮著那盞昏黃的油燈。
孟金枝坐在拔步床邊的太師椅上,手裡依然緊緊握著那根防狼電擊棍。
她保持著這個防備的姿勢,整整坐了一夜,連眼睛都沒有合一下。
門外的走廊在半夜時分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拖拽聲。
那是驛站的夥計或者其他路過的商客,將那具嚇人的屍體悄悄處理掉了。
在這荒郊野外的黑店,死個人就像死只螞蟻一樣尋常,沒人願意招惹官司。
孟金枝沒有出去查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微熹的晨光順著破損的窗欞,慢慢爬進屋子。
溫暖的陽光灑在拔步床上,驅散了屋子裡殘存的陰冷氣息。
床上的霍長陵依然睡得十分香甜。
他整個人蜷縮在蜀錦被子裡,寬廣的胸膛平穩地起伏著。
偶爾還砸吧一下嘴,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微呼嚕聲,仿佛昨晚做了一個吃大餐的好夢。
「唔……」
隨著陽光越來越刺眼,霍長陵終於有了動靜。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慢慢睜開了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
剛睡醒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迷茫和一絲未褪去的睡意。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茫然地看著坐在床邊、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孟金枝。
「娘子,你怎麼起得這麼早呀?」
霍長陵像往常一樣,十分自然地伸開兩條結實的手臂。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十足的撒嬌意味。
「抱抱,長陵肚子餓了,想吃肉包子~」
他那副人畜無害、清澈愚蠢的模樣,簡直像一隻大型金毛犬。
孟金枝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無儔、充滿依戀的臉龐,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防狼電擊棍悄悄收回系統空間。
然後,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夫君,你昨晚睡得好嗎?」孟金枝試探性地輕聲問道。
「好呀,睡得可香了。」
霍長陵乖巧地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還夢見有一隻巨大的花蚊子在耳邊嗡嗡叫,吵死人了。」
「我就隨手這麼一拍,就把蚊子打飛啦,然後就一直睡到現在。」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拍蚊子的動作。
孟金枝看著他那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眼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隨手一拍?打飛蚊子?
那特麼是一枚淬了劇毒、見血封喉的十字暗器!
那特麼是一個殺人不眨眼、武功高強的職業刺客頭目!
孟金枝只覺得心裡仿佛有一萬頭神獸呼嘯而過,掀起驚濤駭浪。
她強壓下內心的震撼,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霍長陵的胳膊。
她故意用了一點力氣,捏了捏他小臂上那緊實流暢的肌肉。
入手處一片溫熱堅硬,那是充滿爆發力的完美肌肉線條。
這具身體裡,究竟隱藏著怎樣恐怖的力量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娘子,疼……」
霍長陵委屈地扁了扁嘴,大眼睛裡立刻浮現出一層水霧。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孟金枝,試圖把胳膊從她的手裡抽出來。
「你是不是不喜歡長陵了,你要打長陵嗎?」
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脆弱模樣,孟金枝心裡的防線頓時塌了一角。
去他娘的絕世高手,去他娘的怪物。
哪怕他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現在也只是她孟金枝養在後院的傻夫君!
「沒有,娘子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孟金枝鬆開手,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拿起旁邊的衣服。
「乖,抬手,娘子給你穿衣服,穿好我們就去吃大肉包子。」
霍長陵立刻破涕為笑,十分配合地抬起雙臂,任由孟金枝伺候他更衣。
大部隊在驛站外重新集結,草草用過早飯後,再次踏上了前往州府的路途。
經過昨晚的驚魂一夜,隊伍里的氣氛明顯變得有些壓抑。
連隨行的家丁們都加快了揮動馬鞭的頻率,只想快點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巡查使依然騎在馬上,只是臉色蒼白,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地避開那輛豪華馬車。
馬車在略微顛簸的黃土路上行駛了整整一個上午。
隨著太陽漸漸升高,前方的晨霧終於完全散去。
視野變得無比開闊。
一座巍峨高大、氣勢磅礴的巨型城池,如同洪荒巨獸般,赫然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高聳入雲的青灰色城牆向著兩側無限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樓上插滿了一排排迎風飄揚的巨大旌旗,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雍」字。
這裡,便是方圓千里最為繁華的商業中心——青州府。
城門口,寬闊的官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來自天南海北的商賈隊伍絡繹不絕,裝滿貨物的馬車排成了一條長龍。
守城的士兵穿著光鮮亮麗的鎧甲,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檢查著過往行人的路引。
各種口音的叫賣聲、馬匹的嘶鳴聲、車輪的滾動聲交織在一起。
匯聚成了一曲繁華喧鬧的盛世樂章。
這等熱鬧非凡的景象,比起偏僻的清水鎮,簡直有如雲泥之別。
豪華馬車裡,孟金枝伸手掀開了一半厚重的車簾。
她將頭探出窗外,深呼吸了一口混雜著各種香料和胭脂水粉氣味的空氣。
那是金錢的味道,那是無數商機的味道。
孟金枝的一雙桃花眼裡,燃起了熊熊燃燒的搞錢烈火,明亮得有些嚇人。
州府的那些地頭蛇,那些壟斷資源的傲慢商會。
準備好迎接她孟金枝的降維打擊吧!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身邊、正好奇地探頭探腦的霍長陵。
霍長陵正咬著半塊桂花糕,看著外面那些高大的城牆和陌生的人群,有些緊張。
他下意識地往孟金枝身邊靠了靠,尋求安全感。
孟金枝伸出溫熱的手掌,緊緊地握住了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十指緊扣,傳遞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這個藏龍臥虎、水深火熱的新地圖裡。
在這個即將風起雲湧、殺機四伏的龐大城池中。
更大的驚天財富,以及背後深不可測的朝堂陰謀。
正向這對「惡妻與怪物傻夫」的奇葩組合,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