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流雲布莊的後院作坊里,依舊亮著通明的燭火。
孟金枝將白天系統發放的獎勵取了出來。
那是一卷微微泛黃的羊皮紙,上面寫著《玉容養顏霜殘卷》幾個古樸的大字。
借著跳躍的燭光,孟金枝仔細研究著上面的古法配方。
這方子雖然殘缺了一部分,但核心的藥理和提純步驟都記載得十分詳盡。
這對精通現代商業運作和產品研發的孟金枝來說,完全夠用了。
她立刻找來搗藥罐。
將白天從藥鋪採購回來的白茯苓、珍珠粉、白芷等名貴藥材,按照配方上的比例一一稱重。
霍長陵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蒲扇,坐在火爐邊幫著扇風控制火候。
旺盛的爐火映照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娘子,這個香香的糊糊能吃嗎?」
霍長陵吸了吸鼻子,聞著鍋里飄出的淡淡幽香,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孟金枝被他這副嘴饞的模樣逗笑了。
她伸手用袖子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水。
「這個可不能吃,這是用來給女人抹在臉上變美的寶貝。」
「等賺了大錢,娘子帶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鴨。」
霍長陵一聽有烤鴨吃,立刻來了精神,手裡的蒲扇搖得更起勁了。
天色微明的時候。
第一批散發著素雅清香的玉容養顏霜終於熬製成功了。
膏體呈現出瑩潤的珍珠白色,裝在小巧精緻的白瓷罐子裡,賣相極佳。
孟金枝挑了一點抹在手背上。
膏體觸手生溫,很快就被皮膚吸收了進去,沒有絲毫黏膩感。
原本因為操勞而略顯乾澀的皮膚,立刻變得滑嫩細膩,連細小的干紋都淡化了不少。
「成了!」
孟金枝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東西放在大雍朝,絕對是能讓女人們瘋狂掏錢的利器!
第二天一早。
流雲布莊在原本賣布料的櫃檯旁邊,專門開闢了一個精美的「美妝專櫃」。
孟金枝並沒有直接把養顏霜擺上去開賣。
她花重金請了青州府幾個最會說書的先生,在各大茶樓酒肆瘋狂造勢。
只說流雲布莊的老闆娘得了一張宮廷里流傳出來的秘方。
熬製出的藥膏,能讓半老徐娘重返青春,讓粗糙黃臉變回白殼雞蛋。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知府夫人壽宴上的風波才剛過去,流雲布莊的名頭正處在風口浪尖上。
如今又出了這種神奇的養顏秘方,那些愛美如命的貴婦千金們哪裡還坐得住。
短短半天的時間,流雲布莊的門檻差點被各路馬車踏平。
孟金枝看著蜂擁而至的女人們,順勢拋出了她準備已久的殺手鐧。
「各位夫人小姐,玉容養顏霜用料名貴,產量有限。」
「為了回饋老主顧,本店今日首創『VIP貴賓會員卡』制度。」
孟金枝站在櫃檯後,舉起手裡一張張用燙金硬紙板做成的精美卡片,聲音響亮。
「凡是一次性在流雲布莊預存五十兩銀子的,皆為本店的白銀會員。」
「白銀會員購買養顏霜,可享九折優惠,並有優先拿貨的特權。」
「預存一百兩的,則為黃金會員!」
「黃金會員不僅享受八折優惠,每月還能免費來店裡做一次專屬的面部護理!」
這套現代營銷組合拳一打出來。
青州府的貴人們全都被這新奇的玩法給迷糊住了。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誰出門不想拿一張象徵身份的黃金會員卡?
這要是跟手帕交聚會的時候拿出來,多有面子!
「給我辦一張黃金卡!這是一百兩銀票!」
城東李員外家的正室夫人財大氣粗,第一個將銀票拍在了櫃檯上。
「我也要辦!不就是一百兩嗎,給我來兩罐養顏霜!」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給我辦個白銀的!」
女人們的購買力是驚人的。
白花花的銀子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孟金枝的錢箱裡。
一天忙活下來。
孟金枝坐在後院裡,數錢數到手腕發酸。
她看著帳本上那一長串驚人的數字,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搞錢,才是治癒一切煩惱的良藥!
與流雲布莊的熱火朝天相比。
隔著兩條街的一條陰暗逼仄的小巷子裡,卻是另一番悽慘的景象。
林墨白縮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桶後面。
他餓得頭昏眼花,嘴唇乾裂起皮。
身上那件昂貴的寶藍色儒衫早就扯破了好幾道口子,上面沾滿了泥污和菜葉。
這幾日,他連覺都不敢合眼。
地下黑市那幫催債的打手,拿著刀棍滿城在搜捕他。
九出十三歸的高利貸,加上買那個假玉佛借的巨款。
利滾利之下,已經變成了一個他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若是被那幫心狠手辣的打手抓住。
他這個新科舉人的手腳肯定保不住,甚至可能會被直接沉屍護城河。
知府衙門那邊,趙語桐因為惹了夫人動怒,被關了禁足,根本聯繫不上。
林墨白透過巷子的磚縫,死死地盯著遠處街頭那塊閃閃發光的「流雲布莊」金字招牌。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喧鬧聲和歡笑聲。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低賤無知的商女能日進斗金,風光無限?
而他堂堂一個才華橫溢的舉人老爺,卻要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嫉妒的毒蛇在林墨白的心裡瘋狂撕咬著他的理智。
他不甘心!
他要把孟金枝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奪過來,把她重新踩在腳底下狠狠碾碎!
林墨白伸手摸了摸貼身懷裡僅剩的一個布錢袋。
這是他準備進京趕考的全部盤纏。
現在,他只能拿出來搏最後一把了。
他暗中觀察了流雲布莊的後院好幾天。
發現作坊里有個叫王二的學徒,幹活最愛偷懶耍滑。
而且這王二每次看到孟金枝在大堂里收銀子,眼睛裡都會冒出掩飾不住的貪婪綠光。
這正是他破局的絕佳突破口。
傍晚時分,流雲布莊打烊了。
王二提著個空了的泔水桶,哼著小曲,慢吞吞地從後院小門走出來。
他剛走到巷子拐角處。
一隻從黑暗中猛地伸出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將他拖進了死胡同里。
「別叫!是我!」林墨白壓低了聲音,像夜貓子一樣嘶啞。
王二看清來人的臉,用力掙脫開來,滿臉嫌棄地拍了拍衣袖。
「哎喲,這不是林大舉人嗎?」
「怎麼混得跟個叫花子似的,一身餿味,離我遠點!」
林墨白強忍著心頭的屈辱和怒火。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在王二眼前用力晃了晃,發出誘人的金屬碰撞聲。
「這裡是二十兩碎銀子。」
王二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
林墨白湊到王二耳邊,語氣陰森蠱惑。
「只要你幫我辦一件事,這些錢就全都是你的。」
「你去把孟金枝熬製養顏霜的配方抄出來,偷偷交給我。」
王二嚇了一跳,臉色一變,連連擺手往後退。
「那可不行!孟掌柜精明得很,核心配方都是她親自保管的。」
「這要是被抓住了,我非得被扭送官府,吃牢飯不可!」
林墨白冷笑一聲。
他又從靴腰裡摸出一張壓得皺巴巴的五十兩銀票,拍在王二的胸口上。
「加上這個,夠你回鄉下買十幾畝上好的水田,舒舒服服當個地主老財了。」
「那配方就壓在孟金枝後院的工作檯下面。」
「只要你今晚機靈點,神不知鬼不覺地抄一份出來,誰會知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王二看著那張代表著富貴榮華的銀票,內心的貪婪最終完全戰勝了恐懼。
他狠狠咬了咬牙,一把將銀子和銀票全部搶了過來,死死攥在手裡。
「好!成交!」
「今晚子時,就在這巷子裡碰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深夜,更鼓沉悶地敲響了三下。
流雲布莊的後院陷入了一片漆黑,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
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順著牆根溜進了製藥的作坊。
王二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孟金枝平時配藥的木桌前。
他哆嗦著手,點亮了一個小巧的火摺子。
借著微弱的光亮翻找了一陣。
果然在壓紙的端硯下面,找到了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宣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玉容養顏霜所需的各種藥材和精準比例。
王二大喜過望,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他趕緊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趴在桌子上飛快地抄錄起來。
半炷香後。
他吹滅火摺子,小心翼翼地把原稿放回原處,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後院。
死胡同里,林墨白早就在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了。
看到王二遞過來的那張薄薄的紙片。
林墨白一把奪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借著慘白清冷的月光,貪婪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
「好!太好了!」
「有了這配方,孟金枝,你的死期到了!」
林墨白興奮得渾身戰慄,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大仇得報的畫面。
只要他拿著這個絕密配方。
再去忽悠趙語桐偷偷拿出一筆體己銀子。
他就能在流雲布莊的正對面,開一家規模更大、裝潢更豪華的美妝鋪子。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天仙閣」!
他要用一模一樣的養顏霜,定一個更低廉的價格。
把孟金枝的客源全部搶光,讓她血本無歸,跪在街頭要飯!
他準備連夜收拾鋪蓋,逃出青州府去過好日子。
林墨白也將配方貼身收好,沉浸在即將把對手踩在腳下的狂喜之中。
兩人都以為這筆見不得光的骯髒交易,做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抬起頭往上看一眼。
此時此刻。
流雲布莊二樓,一扇臨街的木雕窗戶正虛掩著一半。
孟金枝穿著一襲單薄寬鬆的月白色中衣,慵懶地斜靠在窗台上。
涼爽的夜風吹起她耳畔的碎發。
她左手抓著一把飽滿的葵花籽,右手熟練地往嘴裡送,「咔噠咔噠」地嗑著。
那雙明媚且銳利的桃花眼,正居高臨下、毫無波瀾地注視著陰暗巷子裡發生的一切。
孟金枝輕輕吐出一片瓜子皮。
看著巷子裡準備分頭離開的兩人,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看死人般的冰冷微笑。
這世上,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真以為系統給的古法配方,是隨便拿張紙抄去,就能照葫蘆畫瓢熬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