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在青州府主街上炸響,驚飛了屋檐上的群鳥。
流雲布莊的正對面,一家嶄新的兩層鋪面拔地而起。
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高高懸掛,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天仙閣」三個大字。
這招牌做得極大,硬生生比流雲布莊的牌匾大出了一整圈,挑釁的意味簡直要溢出街面。
林墨白穿著一身嶄新的錦緞長袍,站在掛滿紅綢的大門口。
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容,迎接著過往的賓客。
趙語桐今日更是盛裝打扮。
她頭戴金步搖,身穿百蝶穿花裙,猶如女主人一般站在林墨白身側。
有青州知府千金這塊活招牌鎮場子,天仙閣的開業聲勢浩大。
「各位街坊,各位夫人小姐,今日天仙閣隆重開業!」
林墨白收起摺扇,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向圍觀的人群宣布。
「本店獨家秘制『天仙養顏霜』,功效神奇,能讓容顏煥發新生。」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挑釁地越過街道,看向對面的流雲布莊。
「為了回饋青州府的父老鄉親,天仙閣的養顏霜,只要對面一半的價錢!」
「半價傾銷,童叟無欺!」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對面流雲布莊的玉容養顏霜雖然好用,但五十兩銀子一罐的價格,確實讓不少人望而卻步。
如今這天仙閣,有知府千金作保,賣的又是同一種神奇藥膏。
價錢竟然只要一半!
貪便宜是人之常情,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向了天仙閣的櫃檯。
流雲布莊裡,原本熱鬧的場面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正在挑選布料和美妝產品的客人們,聽到外面的吆喝聲,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哎喲,對面只要半價呢,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就是,這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能省一半是一半。」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流雲布莊裡的客人跑了九成。
更讓人氣憤的是,幾個原本已經付了定金的貴婦,竟然轉身回來要求退款。
「孟掌柜,對不住了,這定金你退給我們吧。」
城東的王夫人把收據拍在櫃檯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對面的天仙霜跟你們的一模一樣,知府千金親自試用過,價錢卻只有你們的一半。」
「大家都是做買賣的,你這心也太黑了,賺我們這麼多昧心錢。」
旁邊幾個夫人也跟著附和,看孟金枝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流雲布莊的幾個夥計氣得紅了眼,攥緊了拳頭就要上前理論。
孟金枝卻不慌不忙,她放下手裡的青瓷茶盞,抬手制止了夥計。
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動作利落地打開錢箱。
「沒問題,既然諸位夫人想退,這錢我如數奉還。」
她將一錠錠白銀整齊地碼放在櫃檯上,推到那幾個貴婦面前。
「買賣自由,流雲布莊絕不強求。」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出了這扇門,日後諸位若是再想買我流雲布莊的養顏霜,可就不止這個價了。」
王夫人冷嗤一聲,一把抓起銀子裝進袖兜里。
「孟掌柜說笑了,有天仙閣那麼便宜的好東西,誰還會來當這冤大頭?」
幾個貴婦拿著退回來的錢,頭也不回地奔向了對面的天仙閣。
流雲布莊冷清下來,門可羅雀。
對面的天仙閣卻熱鬧非凡,排隊的隊伍已經拐到了另一條街上。
這還不算完。
林墨白為了把孟金枝往死里踩,還專門雇了十幾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
這些小混混拿著厚厚一沓傳單,在青州府的大街小巷逢人便發。
「都來看一看啊!流雲布莊黑心暴利,搶奪民脂民膏!」
「五十兩的養顏霜,成本只要幾百文,孟老闆賺的都是黑心錢!」
小混混們敲鑼打鼓,扯著嗓子沿街叫罵。
流言蜚語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青州府。
流雲布莊多年積攢下的好口碑,在林墨白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攻擊下,變得岌岌可危。
鋪子裡。
「東家!這姓林的太不要臉了!」
老李重重地拍著桌子:「他這分明就是偷了咱們的方子,還反咬一口!」
「老朽這就帶幾個夥計,去把他們那破招牌給砸了!」
幾個年輕力壯的夥計也紛紛抄起門槓和長棍,一副要出去跟人拼命的架勢。
孟金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神色平靜如水。
「都把棍子放下。」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夥計們愣住了,滿臉不解地看著自家東家。
「東家,難道咱們就由著他這麼騎在頭上拉屎嗎?」老李眼眶發紅。
孟金枝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對面人聲鼎沸的天仙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不成?」
「他既然喜歡虧本賺吆喝,那就讓他賣個夠。」
孟金枝轉過身,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從今天開始,流雲布莊關門歇業,給大家放三天帶薪假。」
此話一出,店裡鴉雀無聲。
夥計們面面相覷,都以為東家受刺激太大,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東家,這時候關門,外人還以為咱們怕了那個窮酸秀才!」
孟金枝沒有理會夥計們的焦急,她走到櫃檯前,將錢箱裡剩下的大額銀票全部拿了出來。
她將銀票塞進老李的手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老李,你帶上所有能動用的人手,雇幾輛大馬車。」
「去城外,還有青州府下轄的各個縣鎮,去各大藥鋪收購一樣東西。」
老李雙手捧著銀票,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東家要收什麼名貴藥材?用來改新配方嗎?」
孟金枝微微一笑,緩緩吐出三個字:「紫蘇葉。」
「啊?」
店裡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紫蘇葉?
那不就是平時老百姓家裡用來燉魚去腥的便宜草藥嗎?
漫山遍野都是,一文錢能買一大筐,既不值錢,也不能當飯吃。
「東家,您收這破葉子幹什麼?」老李滿頭霧水。
孟金枝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別問那麼多,有多少收多少,連根草絲都別給別的藥鋪留。」
「三天之內,我要讓整個青州府,除了咱們流雲布莊的庫房,再也找不出一片紫蘇葉!」
老李雖然滿心疑惑,但出於對孟金枝的絕對信任,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他帶著夥計們,揣著巨款,匆匆忙忙地從後門出去了。
孟金枝慢條斯理地關上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在一片清脆的落鎖聲中,她親手將一塊寫著「東家有喜,歇業三日」的木牌掛在了門楣上。
看著對面依舊喧鬧的天仙閣,孟金枝伸了個懶腰,轉身回了後院。
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粉身碎骨。
夜幕降臨,一輪殘月掛在樹梢。
喧鬧了一天的青州府終於安靜了下來。
流雲布莊的後院裡,孟金枝已經熟睡,發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
借著清冷的月光,一個高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是霍長陵。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八爪魚似的纏著孟金枝睡覺。
他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委屈和怒火。
白天的時候,他雖然一直乖乖坐在後院沒出去。
但他聽到了外面的吵鬧,也看到了娘子鋪子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娘子那麼喜歡銀子,今天卻連帳本都沒翻開看一眼。
一定是街對面那個長得醜的壞蛋搞的鬼!
霍長陵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他聽後院倒夜香的王大爺說過,如果一家店突然沒生意,肯定是被人破了風水。
只要把壞人門前的風水挖斷,娘子的鋪子就能重新賺大錢。
霍長陵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好,只披了一件單衣。
他像貓一樣靈巧地摸到了後院的柴房。
在角落裡摸索了一陣,他翻出了一把平時用來翻土種花的小鐵鍬。
將鐵鍬緊緊攥在手裡,霍長陵深吸了一口氣。
他要保護娘子的錢箱子,絕不讓娘子受委屈!
霍長陵扛著那把短柄小鐵鍬,貓著腰。
他避開了巡夜的打更人,順著牆根,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布莊的後門。
目標,直指正對面大門緊閉的天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