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話音微頓，冷笑了一聲。
呵呵。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那天晚上，我在會所中遇到了一位大學同學。」
「這位同學點了我來作陪，而且出手闊綽，他就像個老朋友，說是有難處的話，可以跟他說。」
「我當時以為遇到了貴人，遇到了好人。於是就臨時打消了出賣身體的念頭，想著先從他那裡借些錢......」
「我這位同學也很爽快，直接答應借給我手術費，但前提是，要我按照他的要求拍下一些照片發給他，利息也相對高一些。」
姜陽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這分明是高利貸啊！
而且還是性質極為惡劣的那種。
對方索要的照片，必定是半裸或者全裸的那種，目的嘛，不言而喻。
他不由為竹音感到擔憂。
如果竹音確實借了錢，並按照對方的要求拍了照片，那後果豈能樂觀？
聽到此，他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你拍了？」
「嗯！」
竹音點了點頭：「當時我都想著要用身體換錢了，哪還在乎那麼多，見到救命稻草當然要抓住，即便這棵救命稻草是毒蛇偽裝，我也別無選擇......」
姜陽心情更低落了，
在那種情況下......
別人不會因為竹音可憐就主動給她送錢，就算她出賣身體，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湊夠手術費。
竹音除了答應，似乎也別無他法。
不過聽她話中之意，是她那位同學主動找上的她？
而她，也已經知道她那位同學不是什麼好人。
就是不知，是一早就知道，還是後來才知道？
姜陽壓下心中疑惑，繼續問道：「你給了對方照片之後，你那位同學把錢借給你了嗎？」
「嗯，借了。」
呼——
姜陽鬆了一口氣，看來她那位同學還不算太黑，並非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辣之輩。
至少在拿到照片後，把錢借給了竹音。
「那叔叔的手術怎麼樣？成功了嗎？」
提到這個話題，竹音突然眼眶泛紅，身上戾氣猛增，目光中的恨意迸發而出。
姜陽心頭一緊：「手......手術失敗了？」
竹音狠狠地搖了搖頭：「不是！」
「那就是手術成功了？」
「嗯！」
「既然手術成功了，你為何又走了極端？」
姜陽感到十分困惑。
若手術成功了，竹音需要每天去醫院照顧她父親，哪怕生活再艱難，竹音也不會把他父親扔在病床上去尋短見。
這麼一想，姜陽心裡咯噔一下，料想......恐怕是出現了什麼難以預料的轉折！
果不其然！
竹音極力克制住升騰的戾氣，話語平靜說道：「手術是成功了，我也以為一切都會慢慢走上正軌，未來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可是......」
「可是麻繩偏挑細處斷，命運專欺苦命人！」
「手術三天後，沒有任何徵兆，我父親突然就去世了，甚至......甚至沒能見我最後一面......」
突然去世！？
還沒有任何徵兆？
這麼邪門？
姜陽眼皮跳了跳，下意識追問：「醫院說沒說是什麼原因？」
「我......我問了醫生，醫生說是病情惡化......嗚嗚嗚嗚......」
竹音此刻再也難忍悲傷，無助地哭出了聲。
她哭聲悽厲哀怨，聽得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唉……
病情惡化，也在情理之中，屬於正常情況。
姜陽不知該如何勸解，如何安慰，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過去。
等竹音的哭聲稍微減弱，他又問起了先前的問題。
「竹音姐，你究竟為何要尋短見？」
聞言，竹音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似在努力平復情緒。
良久。
她才睜開雙眼，說道：
「為我父親辦理喪事當天，我那個同學就帶人去了我家，本以為他是來哀悼逝者，沒想到卻是逼我還錢。」
「當時我手裡哪有錢還給他們？只能跪在地上給他們磕頭，求他們寬限幾天。」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他們同意多給我一個星期時間，但條件是，要我陪他們一晚。」
「我堅決拒絕，他們就半夜跳到我家對我施暴，在我父親的靈堂前，他們對我又打又罵，甚至撕爛我的衣服，企圖用強。」
「我嚇壞了，就大吼大叫的以死相逼，他們生怕事情鬧大，才暫時收斂，可是，卻拍下了我很多不雅照片......」
「我原本還打算努力賺錢，等還了債之後再回去繼續復讀。」
「然而，我借的那些錢，利滾利，竟成了無底洞，根本還不起。」
「他們手中的不雅照片，就像將我推入深淵的巨手，就像架在我脖子上的鐮刀，讓我寢食難安。」
「他們後來逼著我去賺錢，逼著我去出賣身體，讓我去做別人的情人......我害怕，就四處逃，可是不管逃到哪，他們總能找到我......」
唉！果然！
說來說去，竹音姐的死，終究還是與高利貸脫不了干係，也與那些照片息息相關。
至於為何竹音逃不掉，姜陽倒是知道一二，就在幾個小時前，他聽到了那兩個人的對話，其中一人說過，竹音的手機里被裝了高科技。
但現在說出這些已經無濟於事。
話到最後，竹音雙眼微微泛紅，她看向姜陽，問道：「你說，他們這種惡霸，該不該死？」
「該！」
「很該！」
不管竹音父親的死，到底是不是病情惡化所導致。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是竹音的那位同學主動找上的竹音。
這也變相說明，那幾個放高利貸的傢伙，恐怕一早就知道竹音的情況，一早就把竹音視作了目標。
他們是有預謀的害人，是在主動尋找目標。
而且竹音父親屍骨未寒之際，他們竟企圖在靈堂內對竹音用強！
這這這......
簡直是喪盡天良！
死不足惜！
若他們不死，還會有第二個竹音、第三個竹音，甚至更多個無辜的竹音被盯上。
若他們不死，遭殃的便是那些本就可憐的苦命人！
念頭一閃而過，姜陽點著頭加以肯定。「很該死！」
竹音又追問：「那你說，我該不該找他們尋仇？」
「該！」
竹音繼續逼問：「那你該不該放我出去？」
「該......個屁！」
連連點頭的姜陽猛然止住了動作，哭笑不得地繼續說道：「竹音姐，不是不讓你尋仇，而是你剛成為小鬼，實力太弱了，即便找到那幾個逼死你的人，也是徒勞無功啊！」
「你！」
竹音雙眼通紅，怒火中燒。
但她也明白，姜陽是出於一片好意。
反問道：「我活著的時候鬥不過他們，難道現在成了鬼，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