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甄嬛臉色越發不好,何管事哪敢拿喬,連忙拱手說道:「這兩人畢竟是皇家御田的莊丁,若是私自懲處,怕是不合規矩,也難以向內務府交代,還請福晉三思!」
甄嬛聞言,臉色依舊冰冷,眼底怒意未消,卻也漸漸冷靜下來。她習慣了上一世被賦予的皇權,眼下看到這般讓人氣憤的場景,一時忘記了現在的身份。
她深吸口氣,看著何管事,又掃過地上的兩人與驚魂未定的女子,眉頭微蹙。御田歸內務府管轄,她確實不能直接插手。
沉默片刻,她語氣緩和幾分,沉聲道:「何管事所言,我自然知曉。只是他們欺凌良善,不能不懲戒。」
她眼神掃過地上兩人,像是在看什麼死物,語氣輕飄飄:「先將他們綁起來嚴加看管,等官差來再做處置!」
甄嬛吩咐完,影六與幾名家丁立刻上前,取來繩索將兩名作惡莊丁綁得結結實實,押至院角柴房嚴加看管,又特意派兩名小廝守在柴房門口,嚴禁任何人靠近。
安排妥當,她又轉頭對身後影七沉聲道:「你即刻返回王府,將今日之事如實稟報長史趙老,由他陳詞上報內務府。」
「影六,你快馬加鞭,去順天府衙門報官,詳細說明此處發生的惡行,務必請衙役前來秉公處置,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影六看了眼采苹,得到她的首肯後,快步離去。
甄嬛看向對面,語氣平和:「何管事,如此安排,你看可還妥當?」
何管事連忙躬身應下,滿臉恭敬:「王妃安排得十分妥當,老臣無半分異議,一切都聽王妃吩咐。」
「既如此,有勞何管事引我們去莊頭客廳落座,等候衙役前來錄口供。」甄嬛淡淡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嚴。
「是是是,王妃這邊請。」何管事側身引路,又吩咐莊丁,「快去取幾套莊上僕婦的乾淨衣裳,送到客廳。」
一行人跟著何管事緩步往外走去。客廳雖不奢華,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幾分規整。
眾人依次落座後,不多時,莊丁便取來幾套乾淨的粗布衣裳,張嬤嬤接過衣裳,小心翼翼地扶著驚魂未定的衛霞,前往偏房更換。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衛霞換好衣裳,在張嬤嬤的攙扶下走進客廳。她身著一身素色粗布衣衫,雖樸素卻乾淨得體,雙手緊緊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水,指尖微微顫抖。
直到此刻,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才緩緩放鬆下來。
見甄嬛坐在主位,她連忙快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地叩謝:「民女衛霞,多謝王妃救命之恩,若非王妃仗義出手,民女今日怕是難逃一劫,這份恩情,民女沒齒難忘!」
「衛姑娘快快請起,舉手之勞,不必行此大禮。」甄嬛起身示意張嬤嬤扶她,語氣溫和,「你受了驚嚇又受了傷,快坐下,慢慢說清事情經過。」
衛霞依言坐下,雙手仍緊緊捧著茶杯,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地緩緩說道:
近日醫館組織下鄉義診,民女便跟著師父一同前來。今日途徑此處,見守門大哥面熟,想起去年下鄉時,師傅曾帶我在此處歇息,便上前討口水喝、歇歇腳。
誰曾想,門口那莊丁竟心懷不軌,假意應允,將我誆騙進莊,又聯合另外兩人,強行將我抓住,拖到了莊裡最偏僻的土坯房內,欲對我行不軌之事。
民女稍加反抗,他們便對我拳腳相加,若非王妃及時趕到,民女今日怕是……」
說到此處,她再也忍不住,泣不成聲,肩膀不停顫抖。
甄嬛眼底閃過怒意與心疼,當即沉聲道:「來人!將院門口扣住的那名莊丁押上來!」
守在門口的小廝領命,立刻轉身前往柴房,將那名此前被影六制服的莊丁押了進來。
那人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頭埋得極低,不敢與眾人對視。
「衛姑娘,看看是不是此人誆騙你入內?」甄嬛輕聲問。
衛霞抬眼,眼神冰冷,咬牙道:「就是他!是他誆我進來,還聯合另外兩人對我動手!」
「好!」甄嬛臉色一沉,厲聲吩咐,「將他押去柴房,與另外兩人關在一起,嚴加看管,待衙役前來一併處置!」
小廝領命押人下去。甄嬛見衛霞額頭傷口仍在滲血,連忙道:「衛姑娘,你額頭傷口還在流血,快找傷藥包紮一下。」
流朱連忙起身,取出剛剛在那間房子撿到的醫藥箱遞過去:「衛姑娘,這是我剛剛在那房間撿到的,應該是你的吧,快包下傷口。」
衛霞卻輕輕搖頭,眼神倔強:「多謝王妃和姑娘的好意,只是民女現在還不能包紮。我要等官差來了,讓他們驗傷,讓這些歹人受到應有的懲罰,還民女公道!」
甄嬛看著她這模樣,心底滿是心疼。
衛霞會遭遇這場橫禍,說到底還是受了自己的牽連——若不是自己急於排查時疫隱患,特意想辦法讓溫伯提前下鄉義診,衛霞也不會平白受了這等委屈。
想起此處,甄嬛心中一動,連忙問:「衛姑娘,你師父可是溫氏醫館主家溫懷安溫老伯?」
衛霞滿臉驚訝,連忙點頭:「正是!王妃竟然認識我師父?」
「我們兩家是世交。」甄嬛笑著點頭,又關切詢問,「溫老伯如今身在何處?此次義診可還順利?」
衛霞連忙平復心情,擦乾眼角的淚水,將這幾日義診的情況細細道來:
「多謝王妃關心。醫館裡的大夫本就不多,此次下鄉義診,我與師父兵分兩路,分頭前往各個村子,儘可能覆蓋更多農戶。
這幾天,我們才剛轉悠完城外的南郊和東郊,來看病的大多是婦女、孩童和老人,病症也都是風寒、積食之類的常見病症。」
她頓了頓,語氣滿是擔憂:「師父年紀大了,連日勞累,今早出門時身體不適。我勸他在家歇息,自己來西郊義診,沒想到竟遇此禍事,還連累了王妃。」
甄嬛嘆口氣,知道是自己著急時疫的事,才連累這姑娘受了無妄之災,又連忙輕聲寬慰了好一會。
幾人說話間,下人前來稟報:「王妃,何管事,順天府宛平縣衙役到了!」
甄嬛點頭:「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幾名衙役走進客廳,為首者見到甄嬛,連忙躬身行禮:「小人見過果郡王福晉。」
「免禮。」甄嬛淡淡開口,「今日之事想必你們已知曉,辛苦幾位跑一趟,還請秉公處置,還衛姑娘一個公道。」
「福晉放心,小人定當秉公辦理,絕不姑息歹人。」為首衙役應下,隨即開始對眾人進行問詢。
衛霞忍著身上的傷痛,強撐著精神,將自己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條理清晰地告知了衙役。
官差又仔細查看並記錄了她身上的傷口,尤其是額頭的裂口和臉頰的巴掌印,一一標註在筆錄之中。
何管事也將自己提前寫好的事情經過,遞給衙役。
甄嬛與采苹、張嬤嬤等人,也紛紛為衛霞作證,證實她所言非虛。
事情經過清晰,證據確鑿,又有果郡王福晉親自作證,幾名衙役不敢有半分怠慢,很快便做好了筆錄。
他們隨即前往柴房,將三名嫌疑犯押了出來,給他們戴上枷鎖,準備帶回順天府衙門進一步審訊。
看著衙役離去,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衙役走後,日色西沉。
甄嬛看了看天色,起身吩咐:「采苹,張嬤嬤,收拾一下,我們返城。」
她又看向衛霞,眼底滿是欣賞,笑著問道:「衛女醫,你受了驚嚇又受了傷,孤身返程不安全,可願與我一同回京?」
衛霞忙不迭點頭應是。
甄嬛笑意更濃,繼續問道:「那我再問你,你日後可願跟在我身邊做事?」